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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秘境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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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秘境3

曼德最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原本他每天在晚饭后都会带著小三月出去溜一圈,偶尔遇到同样出来散步,住在隔壁的治安官威廉先生,甚至还会约著周末一起出去钓鱼。

但随著他和老马克交流的愈发深入,曼德也不再喜欢出门,每每回家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有时甚至连三月的狗粮都忘记喂,等到它呜咽著挠门才又想起来。

书架变得乱糟糟的,曾经强迫症般按照分类放置的书本被胡乱堆放在地面、书桌上;窗口边的铃兰盆栽叶片发黄,餐碗堆积在厨房的水池里隐约发臭……

甚至连前些天,在为某个发热感冒的老太太开药的时候,都不小心写错,是护工提醒后他才反应过来。

而对于他自己而言,可能是对马克的病历研究太深的原因,竟然也出现了类似对方的症状,偶尔能够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在视线边缘察觉到古怪的黑影,凌晨三点必定醒来。

起初曼德心中也有点担心,但随著他通过在导师那里学到的心理健康自测法,发现自己精神非常健康,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便也就不再忧虑,只当作是过度劳累导致。

毕竟所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随著老马克身上病情的逐渐加深,曼德也愈发确信,自己发现了一种医学界从未有过先例的复杂精神疾病。

为此他甚至专门写了一封信给远在皇家医学院的导师,以期望能够得到对方的帮助,只不过在寄出之后就隐隐感到后悔罢了。

今天,是老马克来到诊所的第九十五天。

这个曾经活跃在码头上,以肉身与海洋拼搏的中年汉子,眼下却像是一具从冷库里走出的尸体。

好似所有生命活力都被从身体里面榨干,肌肉萎缩,皮肤苍白看不出丝毫血色。

一对无神眼眸自深邃眼眶中暴突而出,仿佛只稍微打个喷嚏就会从里面弹出来,连带著身上的毛发也逐渐脱落,浑身散发出一种难言的晦涩朽气。

但古怪的是,伴随著肉体的快速衰老,老马克的精神却越发活跃,显现出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古怪亢奋。

「曼德先生,我们今天聊什么?」

老马克身体无比放松地坐在诊室柔软的皮革沙发上,没有了第一次过来时候的拘谨,微笑著问道。

笔尖在已经被写满的病历本上轻轻点落,曼德思忖片刻,而后抬起脑袋,直视对方那双死人般的可怖双眼:

「你似乎有些过于疲惫了,今天……就聊些轻松的吧。」

「我记得前些天你提到过,曾经在风暴中被风浪卷下了渔船?」

「哦……」老马克脸上笑意不变,但面部肌肉的悄然变化,却让他的笑容带上了一抹常见于教堂信徒面孔之上的诡异虔诚,「当然可以,曼德先生。」

「那天的风很大,乌云把太阳遮得一点都看不到,海浪和小山似的。」

「网绳被绞进了渔船的龙骨底下,我想拿刀去割,恰好一个浪头打过来,就把我卷了下去。」

讲到这里,老马克不知为何莫名停顿了一下,望著眼前曼德专注的双眼,突然反问道:

「曼德先生,您知道掉进海里面的感受吗?」

「首先是安静,那些呼啸的狂风和雨点拍落船板的噪响,都被隔绝在了海面之外。」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捂住了你的耳朵,只能够听到水流搅动的嗡响和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我也试著向上游,但是海里面的水流太急了,不断把我往深处拽,只能亲眼看著和水面上渔船的微光越来越远。」

「海底下是黑的,比你见过最暗的夜晚都要黑,没有星星月亮,没有灯光,我甚至无法跟你形容那种望不见底的感觉,就像是能直接从那里落到世界的另一头。」

「在风暴中落水很危险吧?」曼德望著对方苍白好似长时间浸泡水中的皮肤,疑惑道,「你最后是怎么上来的?」

「曼德先生,我不知道。」

老马克缓缓摇了摇头,那双疲倦却亢奋的眼眸微微失焦,好似在回忆著什么,嘴角上翘的幅度却悄然变大。

「就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海螺,我在水面下听到了一种闷闷的、持续的怪响,浑身骨头都跟著颤抖。」

「我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面朝海底,往下看……」

「哦,请您体谅,我没念过几年书,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那是一团,呃,或者说一滩巨大的,比黑暗更加幽邃的东西。」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就在那里缓缓蠕动著,它太大了,大到望不见边沿,却又能模糊地看到其身上的轮廓,好似把整个海底都给盖上。」

「它知道我在看它,因为它也在看著我。」

「后来……我就不清楚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重新躺在了渔船的甲板上。」

「听其他船员说,是在风暴结束后的海面上,看到了我漂浮的身体,还以为我死了来著,没想到竟然还留著一口气。」

对于老马克口中的古怪故事,曼德并没有过于在意。

毕竟这种在海上打拼多年的老水手,又有谁没见过几件怪事呢?

相比之下,他更感兴趣的,反而是马克所描述的遭遇,和对方后续精神问题之间的联系。

这位老水手落入海洋时,那种近乎幻觉般的所闻所见,是否是其之后产生心理疾病的根源?

这天,直到夜幕降临,曼德都思考著这个问题。

直到他一如既往地检查信筒,而后看到了那件有著熟悉学院印章的洁白信封。

神色不由一顿。

脸上的表情却区别于三个多月前的兴奋和狂喜,变成了一种古怪的忐忑和担忧。

忧心忡忡地走进房间,无视掉来自院门外爪子摩擦木门的「喀啦」声,他径直回到书房。

就这么坐到堆满书籍的凌乱木桌前,打开了手中的信封。

……

亲爱的曼德,

你之前在信中提到的,那种综合大量症状,疑似新型精神疾病的发现让我感到惊讶。事实上,我最近确实在整理一些报告,接触到了几份类似的病例,但它们都来自不同地区国家,患者身份也都不同。

唯一的共同点,是患者都曾经去过,或者常住于海边,且其中绝大部分都有落水的经历。

我怀疑这是一种源自海洋的,群体性的精神错乱,当然,具体病因还需要深入研究。

正好,我下周要前往克拉尔参加一个会议,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会绕道经过你那里。

如果真如你所说,没有夸大其词,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合作完成一篇足以震动整个学界的论文。

期待见面。

你的导师,

阿多尼斯·波普

……

从信中可以得到的信息很多,但对于曼德而言,真正让他感到紧张的,却只有那么几点。

1.导师要亲自过来;

2.导师掌握有许多自己未曾见过的同病例材料;

3.导师希望能够与自己合作。

合作?

曼德盯著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心中所思忖的,却是他这么多天来所做的记录和分析,有哪些是导师过来之后可以抢走的。

答案,是全部。

老马克就在那里,直到导师见到对方,自己所能够获取的一切,作为精神科资深教授的导师也都能得到,甚至比他更加详细深入。

以导师在学界的声望和人脉,完全可以非常轻松地将这一切变为一篇他口中「足以震动整个学界」的论文。

而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在偏远渔村给农妇和铁匠看病的见习医生,最后能否在论文著作者一栏挂上名字,却只取决于对方的心情。

「不!」

「我不允许!」

长时间没有得到充足睡眠,布满血丝的眼眸此刻在烛火照耀下更显通红。

来自导师的信纸被撕得粉碎。

曼德只感觉一种好似黑暗降临般的无边阴郁伴随著戾气自心底滋生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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