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还是尽有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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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还是尽有斋
瀛州之岸，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混乱无序。
码头以黝黑的「镇海石」垒砌，坚实古朴，符文暗嵌，隐隐压制著海浪与不稳的灵机。
泊位分明，大船只各依其类，虽形制各异，有楼船画舫，亦有狰狞战舟、奇异海兽拖曳的木筏，却都安静停靠，少有喧哗。
装卸货物的力夫、查验关牒的执事、招揽生意的掮客，皆各行其是，效率不低，却透著一种紧绷的默契。
空气中弥漫著海腥、灵材药香、淡淡血腥与各种陌生香料混合的复杂气味。
往来修士或异族，大多面色沉静，眼神警惕如鹰隼，彼此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偶有交谈，也压低声线，语速快而简洁。冲突？至少明面上几乎没有。高见站立片刻，便目睹两伙人因货物堆放位置几乎擦碰，双方眼神一触即分，各自冷哼一声，竟同时退开半步，错身而过，全程无声。
一种压抑的、高效的、建立在高度戒备基础上的「秩序」。
高见的感知如无形的波纹悄然蔓延，不深入探查，只感受表层气机。很快，他察觉到了这「秩序」之下的基石。
码头执事，看似寻常，袖口隐有雷纹闪烁，气机含而不露，至少是七境修为，且根基扎实。那个正与船主低声交涉、满面风霜的老护客，指节粗大，腰间破旧皮囊里隐有锐金之气透出，似藏飞剑。
就连搬运沉重玉箱的几名力夫，步伐沉稳异常，裸露的手臂筋肉虬结，隐现淡青鳞纹，显然是
修炼了某种炼体功法，且火候不浅。
更关键的是那份「意」。
几乎每个在此讨生活的人，无论修为高低，身上都带著一股「狠劲」与「决绝」。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且确信自己能在最后关头拖敌人一起下水的笃定。高见甚至在一个只有二境修为、正在售卖低阶避水符的少女眼中，看到了那种冰冷的，准备同归于尽的沉寂光芒。
他心中了然。
在这里，赤裸裸的弱肉强食被套上了一层规则的枷锁，而这规则之所以能被大体遵守，并非源于道德或强力机构的威慑，而是因为一一人人皆有掀桌子的能力，至少是让对方付出不可承受代价的能力。
双输的确定性，构成了脆弱双赢的前提。
没人愿意为些许利益触发那可能毁灭自身的连锁反应，于是便有了这表面的平静与高效的交易。
这平静之下，是无数紧绷的弓弦，维持著危险的平衡。
「原来如此。」高见微微颔首。
能做到双输是可以双赢的最基本条件。
只要随时做好同归于尽，那么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
白平肩头的玉龟似乎对港口混杂的气味有些不安，缩了缩脖子。白平轻抚其背甲，目光扫过周围，低声道：「高见，此地————看似安稳，无人愿意轻易启衅，可一旦动手，恐怕就是不死不休的绝杀。」
「看得明白。」高见同意的点头，「在此地，示弱可能引来豺狼，但过度张扬也可能被群起而攻之。分寸尤为重要。首要之事，是弄懂此地明面与暗里的规矩，找个合适的脚处，并尽快获取信息。」
他目光投向码头不远处，那里有一座以整块灰白色珊瑚石雕琢而成的三层建筑，形制粗犷，门口悬挂著一面非金非木的黑色牌匾，以凌厉的刀刻著三个大字—「百川阁」。门前人流稍多，气息也更为混杂强大，似是信息交汇之所。
「走吧，」高见率先迈步。
白平立刻跟上。
百川阁内，空间开阔，以粗粝原木与海岩为骨架，颇有几分海外异域的古朴豪放。阁内分作数区，有悬赏告示、情报交易、货物鉴定、租赁典当，甚至还有一块区域设著几张粗糙石桌石椅，供人歇脚饮茶，低声交谈。人声嗡嗡，各色人物穿梭，气息混杂，却奇异地维持著一种与码头类似的、紧绷而高效的秩序。
然而，在这颇具瀛州野趣的广厦一角，却赫然立著一座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精致铺面。
飞檐黛瓦，门楣朱漆，格局典雅中正，分明是神朝内陆常见的建筑样式。尤其那黑底金字的招牌「应有尽有」，笔力沉雄，透著一股俯瞰众生的从容气度，正是高见与白平在泸州、在流云宗山下坊市都曾见过的：
尽有斋。
它就这么安然嵌在百川阁粗犷的岩之间，仿佛一枚温润的玉珏镶在了顽石上，自成一体，却又莫名和谐。
「这里也有尽有斋啊。」高见驻足，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这店铺仿佛无处不在的幽灵，见证了他从潜伏流云宗到弑仙远遁的每一步。
白平也望过去，低声道：「先生，尽有斋在什么地方都有分号，据连极北雪原、南荒瘴林深处都有他们的绿衣童子出入。可怪就怪在，无人知晓其总柜设在何方，东家又是何人。仿佛凭空生出，却又扎根极深。」
「天下之大，谁都有秘密。」高见目光扫过百川阁内隐约浮动的几道晦涩却强大的气息，那是坐镇此地的修士，其中甚至有让他也略感压力的存在，「只是这瀛州，秘密格外多些。仙门高踞云端，以五鳌驮山隔绝内外，遮掩了太多东西，等闲高手难窥其奥。世家与皇权，因这茫茫东海，也显得鞭长莫及，伸过来的手，到此地力道已弱了七分。」
他顿了顿，视线回那安静却不容忽视的「尽有斋」招牌上，声音更轻，几近自语：「可尽有斋————似乎不受影响？」
无论神朝内陆如何风云变幻，世家与皇室如何博弈，尽有斋永远在那里，开门迎客，童叟无欺。如今到了这仙门脚下、规则自成的瀛州，它依旧在此，安然矗立。
是仙门的默许？还是尽有斋本身，便拥有超然于这些地域规则之上的力量？
「进去看看。」高见不再迟疑，举步向那朱漆门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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