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酸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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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布角处几个细小的针脚,都因为反复清洗晾晒变得愈发柔和,一点都不扎手。
炭炉边刚烤到表面微焦的吐司片挨个码在白瓷盘里,每一片都厚厚抹上了透亮的土蜂蜜。
顺着气孔慢慢渗进松软的面包肌理,咬开的时候能尝到外层微脆的壳和内里软绵的组织。甜润的蜜香混着麦香,顺着舌尖慢慢漫开。
旁边堆叠的素白瓷杯里,刚泡好的桂花茶正浮着细碎的金桂,杯口袅袅散着暖融融的白汽。
风轻轻一吹,茶盏边缘都裹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甜香,连飘到杯沿的发丝,都沾了点淡淡的桂花气息。
没有人对着手机复盘谁这周的目标还差多少缺口,也没人揪着这大半年里踩过的坑、绕错的弯路反复感慨。
那些曾在工作日里占满思绪的任务、亟待解决的项目难题、绕了好几圈都没理顺的人际琐事。
此刻都被院边拂过的晚风轻轻揉碎,顺着桂花香飘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大家只是随意举着杯子碰出轻脆的声响,笑着接住迎面拂来的、裹着院角老桂树甜香的温软晚风。
偶尔咬一口抹了蜂蜜的吐司,再抿一口温热的桂花茶,连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日里慢了好几个节拍。
连之前总在饭局间隙忙着刷消息的人,都把手机倒扣在了藤桌的角落,屏幕亮都没亮过一下。
傍晚的风裹着桂香飘得慢悠悠的,院落里的几个人原本只是闲散地靠在藤椅上闲聊。
脚边散落着半凉的桂花茶盏,炭炉上煮着的温茶正咕嘟着冒出细碎的白汽。
一直蹲在草坪边揪狗尾巴草的林婉儿没参与大家东拉西扯的话题。
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草叶的绒毛,正盯着脚下被落日染成金绿色的草皮出神。
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藏在风里的绝妙点子。
她把手里攥的一小把狗尾巴草往旁边一放,直起身子晃了晃沾着草屑的手。
扬声提议大家干脆就在柔软的草坪上即兴作画,不用讲究平日里画室里那些条条框框的章法。
也不用拘泥于流派技法的规矩,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全顺着当下的心意来就好。
林青柠几乎是立刻就觉得这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这段时间大家各自忙着手里的工作,连凑在一块儿踏踏实实松口气的空隙都少得可怜。
本来约好只是来庭院里赏桂吹风,没成想能撞上这么个随性的玩法。
她踩着软乎乎的草皮转身往侧边的储物间走,帆布鞋蹭过草叶带起一串细碎的金辉。
没一会儿就抱出了半箱去年深秋用完剩下大半的可水洗丙烯颜料,颜料管上还沾着一点当时没擦干净的、干掉的浅棕色痕迹。
连带着几大卷糙面的加厚画纸,呼啦啦地全铺在了草坪中间空出来的平坦地面上。
铺纸的时候风还轻轻掀了下纸角,蹭过旁边人搭在膝头的外套下摆。
没有人提前掏出自带的小速写本打草稿,也没人围坐在一起讨论既定的主题和构图。
大家就这么散散地围着铺在地上的画纸站着蹲着,随手从颜料箱里抓过顺手的画笔。
拧开颜料管挤出一点自己看着顺眼的颜色,蘸上水就往粗糙的纸面上落。
完全不用想着要画出什么符合标准的好作品,所有的落笔都只跟着当下浮现在脑子里的画面走。
有人半蹲着身子,手腕松松地晃着涂出了一弯歪歪扭扭的月亮。
笔触软得没有半点锐利的棱角,边缘还特意用干净的笔扫着晕开了一圈淡淡的米黄色光晕,像是把此刻天边正慢慢沉下去的落日余温,都悄悄裹进了那圈光晕里。
有人捏着最细的勾线笔,蘸着饱满的明黄颜料一点一点往纸上落。
点出满地细碎的桂影,星星点点的暖黄色散落在浅米白色的糙面画纸上。
疏密刚好错落着,像极了风再吹得大一点,这些小点点就会簌簌地从枝桠上往下落,沾到人的发梢和衣领上。
有人蹲在画纸最偏的角落,随手抹了几块层次渐变的暖橙色色块,抬头冲着周围的人笑。
说那是脚边炭炉里正蹦跳着的火苗,连炭炉边偶尔被风卷起来飘走的细碎火星,都被他顺手点成了画纸边角里不小心落上去的、闪着光的小星子。
没人计较自己的笔触够不够工整细腻,也没人在意最后画出来的东西到底能不能被称作一件合格的“作品”。
大家都只是把此刻胸腔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松弛感,一点一点全揉进蘸着水的颜料里,再往粗糙的画纸上轻轻抹开。
整片安安静静的庭院里,就只剩画笔蹭过纸面时发出的轻响,沙沙的,轻得像猫爪蹭过棉垫,混着晚风扫过桂树满枝繁花的簌簌声。
还有炭炉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成了这个软乎乎的傍晚里最动人的背景音。
林青柠握着画笔正俯身往另一张空白画纸上涂颜色,指尖刚抹开半片铺展的钴蓝色云影。
脚边放在草皮上的手机忽然被跑过去的一只小狗尾巴扫到,连着滚了两圈之后“啪啪”两声砸在旁边的石板路上。
林青柠低头看向石板路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捡起来就看见手机屏幕已经裂出了一大片蛛网状蔓延开的纹路。
原本透亮的屏幕此刻被细碎的裂纹割得七零八落,她的心情瞬间糟糕到了极点——本来之前的旧手机就刚刚换掉不久,这个新手机里存着好几份没备份的工作文件。
明天一早还要赶去公司开重要的线上会议,原本她第一反应就是要扔下身边正在兴头上的朋友们。
现在就得开车去市区的数码店里买新的备用手机,免得耽误之后的正事。
她指尖还沾着半片没擦干净、尚且半干的钴蓝色颜料,盯着屏幕上蛛网似的裂纹,眉头刚蹙起半寸。
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手腕。“急什么呀,”林婉儿晃了晃手里刚在画纸上添完几缕软云絮的画笔。
笔锋上还沾着一点蓬松的白颜料,“我包侧袋里还有个可以用的备用机,性能足够你传文件接会议的,先借你应急就好。你这要是现在急急忙忙跑出去买手机,画到一半人走了,我们这半院子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松弛感,可就缺了最会抹暖色块的灵魂选手啦。”
旁边围着的人也跟着一块儿起哄,笑着把一支刚蘸好粉紫色颜料的画笔塞进她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