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预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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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刚才因为吹了冷风有点发紧的嗓子,都瞬间被润得舒舒服服的。
温润的热流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从舌尖漫开的暖意一路蔓延到胃底。
像有个小小的暖手袋慢慢在身体里摊开,把所有藏在骨头缝里的湿凉都一点点揉散了。
连日来赶方案加班、下班路上被雨浇得措手不及攒下的些许疲惫,都跟着这股暖流淌得无影无踪。
她这一周几乎天天都熬到夜里十一点才从写字楼走出来,电脑里的改了不下七版的项目方案,开会时攒了满满三页的修改意见。
所有攒在一块儿的闷倦感,在这口热汤落进胃里的瞬间,就像被扎破的气球似的,顺着风全散没影了。
连绷紧了好几天的肩颈都悄悄放松下来,整颗心都被这股妥帖的热意浸得软乎乎的,连刚才还觉得恼人的雨天都变得可爱了几分。
关东煮的热气腾腾地往上飘,在微凉的窗边漫出一层轻薄的白汽。
淡淡的雾气在凉玻璃上慢慢晕开,模糊了窗外街道上急匆匆掠过的车灯和斜斜飘着的雨丝。
刚才还清清楚楚能数清楚雨丝的玻璃面,没一会儿就蒙了厚厚的一层水雾。
她下意识地抬起指尖,在雾蒙蒙的玻璃上轻轻画了个小小的圈。
刚画完的线条没两秒就又被新漫上来的白汽盖得看不清晰。
把街上来往行人撑着的花花绿绿的伞面都揉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彩色光斑,橙红的、明黄的、浅蓝的光斑在雨雾里慢悠悠地晃。
像把整段街道都浸在了装着碎糖的玻璃罐里,连那些行色匆匆的脚步,看着都少了几分赶路的急迫,多了几分雨天特有的慢悠悠的松弛感。
她指尖搭在温热的杯壁上晃神,脑子里还剩点没理清的工作杂事顺着暖意慢慢散掉。
刚才走在路上的时候,满脑子还盘桓着那份待交的方案最后一处悬而未决的细节。
主视觉的纹理拼接到底要不要再调整半分边缘弧度,甲方早上刚发来的那条措辞含糊的修改意见到底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偏好。
还有明天一早要带去会议室的打印稿要不要再重新核对一遍标注页码,那些细碎的、拧成小团的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占满了几乎所有的思绪,连裤脚蹭到了路边积水都没太察觉。
可此刻站在便利店暖黄的灯光底下,手里捧着这杯刚盛出来的热乎关东煮。
搪瓷碗壁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油纸浸到掌心,那些刚才还沉甸甸压在心上的事,忽然就没那么要紧了。
反正这几天下班都熬到后半夜,该捋顺的框架早已经钉得扎扎实实。
剩下那点收尾的微调,等会儿回到家洗完热水澡再对着电脑慢慢改也完全来得及。
哪怕多耗半个小时,总比顶着湿透的肩膀站在雨里冻得指尖发僵时硬抠细节要稳妥得多。
此刻窗外的雨丝还在斜斜地飘着,便利店的玻璃门被路过的风带得轻轻晃了晃。
暖融融的热气从关东煮的锅边源源不断地蒸腾起来,裹着昆布和萝卜的鲜香气漫在不大的空间里,把外面世界的湿冷硬生生隔出了一道清晰的边界。
所有那些催着人往前赶的工作清单、那些悬在半空中的待办事项。
都可以往后稍缓那么几分钟,就给此刻捧着热碗的自己,匀出一小段不用被任何琐事追赶的空白。
视线下意识穿过眼前蒙着层薄雾的蒸腾白汽,往路口的方向扫了扫,街面上的积水还泛着路灯投下来的碎金色涟漪。
晚归的行人撑着伞匆匆从斑马线穿过,雨珠砸在伞面上的声音混着远处车轮碾过积水的轻响漫过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就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
那人攥着半湿的伞沿,指节因为微微用力泛出一点浅白,收拢起来的伞骨上还往下滴着细碎的雨珠。
一滴滴落在脚边的积水里,漾开一圈又一圈小小的圆晕。
不用细看也能猜到,他显然是在雨里走了一段路,站台边昨天积水留下的浅洼还没完全清干净。
刚才快步走过来的时候没留神,半个鞋底踩进去溅起的泥水,顺着裤脚往上洇了好长一截。
深灰色的西裤裤脚边缘洇出一圈颜色更深的湿痕,星星点点沾了点路面上混着梧桐落叶的泥点。
连搭在臂弯上的那件深黑色外套的袖口,都被斜飘过来的雨丝打湿了小半片,布料吸了水之后贴在小臂上,留下一道深暗的印子。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站牌底下,没有抬手去蹭裤脚上的泥点,也没有急着找地方躲雨。
目光就这么直直地往便利店的方向望着,隔着飘得越来越密的雨丝,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对方的目光刚好越过锅边蒸腾起来的白汽,穿过蒙着薄雾的落地玻璃,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轻飘飘地撞上了,连半分迟疑都没有,就好像他早就精准地知道她会站在这个靠窗的位置。
就好像他往这边看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四处搜寻,随随便便一扫就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身影。
那是刻在许多年相处里形成的默契,不需要刻意寻找,只要目光落向那个熟悉的方向,就一定能看见想找的人。
林青柠握着关东煮碗边的手指轻轻顿了顿,眼底漫开一层不加掩饰的惊讶。
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叶枫,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想起叶枫,那是陪着她从高中最青涩的校服年代,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如今步入职场好多年的人。
他们共享过整个少年时代最鲜活的记忆,连彼此抽屉里藏过的小秘密都清清楚楚。
自从林青柠从做了很多年的学校校长职位辞职之后,两个人就很少再有机会好好坐下来聊聊天见一面了。
那时候她在那个安稳的岗位上已经待了太多年,所有同事、领导,甚至身边相熟的朋友,都觉得她的日子稳稳妥妥。
沿着那条既定的轨道走下去,往后的几十年都能一眼看到头,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