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庭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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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沙发缝隙到书架边缘，把屋里残留的所有旧气味盖得严严实实。
连从前总在打扫时下意识绕开的、沙发缝隙里残留的半枚不属于自己的纽扣，书架最底层夹着的一张模糊的旧合影。
这些角落处残留的属于旧人的浅淡痕迹，也跟着抹布一遍遍轻擦的动作，被她小心拾起来放进垃圾袋，彻底从视野里淡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她靠在门框上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
第一次觉得这间小空间，每一寸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再也没有半点需要迁就旁人的拘束。
从前她站在玄关总犹豫半天、怕踏错半分的那道门槛，从前总担心出门的步调赶不上对方的节奏。
总怕自己选的方向不对要被指责，如今再迈过去时，只觉脚步轻得快要飘起来，鞋跟磕在台阶上的声响都带着脆生生的轻快。
连往日沉在腿上那股说不出的沉重感，都随着昨夜的风散得一干二净。
连往日绕路十分钟都要刻意躲开的巷口早餐摊，从前她总怕看见那个曾经和对方一起排队买早餐的位置。
怕听见摊主顺口提起以前两个人常点的搭配，如今她也终于敢大大方方停下脚步，隔着蒸腾的白汽朝着摊位里张望。
系着白围裙的摊主抬起头朝她熟稔地笑，问她今天要点点什么。
她指尖微微往前伸，直接指向了冒着热气的蒸笼，选了份刚掀开蒸笼、烫得指尖发麻的鲜肉热包子。
接过纸袋子的时候，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她鼻尖微微发痒，咬下第一口的时候，鲜美的汤汁漫开在舌尖。
是她从前一直想点，却因为对方不爱吃鲜肉而迟迟没点过的口味。
清晨的风带着巷口老槐树刚落的槐花香气，轻轻撩起她额前凌乱的碎发。
她站在老巷的晨光里，指尖还沾着油纸袋上蹭到的一点油星。
正咬着刚从巷口老店买的热包子，鲜肉的汤汁在舌尖漫开鲜香气。
她抬眼望向天边，原先浸着浅灰的柔蓝天色，正一点一点被从楼群后漫上来的暖金色日光铺满，连云边都镶上了一层软乎乎的金边。
就在热气模糊镜片的那一秒，她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她攒了多年勇气彻底和过去的执念告别的第一个清晨。
原来不用迁就任何人的目光、不用刻意踮脚追赶谁的清晨，连迎面吹到脸上的风，都裹着蜜色的甜意。
思绪顺着穿堂而过的风，轻飘飘一下子就飘回了十几年前那间挤着六七十张课桌的高中教室。
那时正是一年里夏日最闷热的午后，连悬挂在天花板上的老式吊扇都像是被热气黏住了翅膀。
慢悠悠转着，发出有气无力的嗡嗡声响，吹出来的风都裹着走廊外梧桐树蒸腾起的滚烫暑气。
窗台上摆着的几盆绿萝叶片都蔫蔫地耷拉着，柏油路被晒得泛起扭曲的热浪。
连窗外路过的蝉鸣都拖着慵懒的长调，整个世界都像是浸在了一杯温吞的热水里，让人昏昏欲睡。
物理老师正站在木质讲台上讲着晦涩难懂的电磁感应公式，半盒白色粉笔在他手边被用得只剩小半盒。
粉笔头落在深绿色黑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一行又一行缠绕着符号的推导公式慢慢铺满了半面黑板。
那些拗口的定理和绕人的电流方向判定，顺着带着热气的风飘到她耳边，自动就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半伏在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笔尖原本还漫不经心地在草稿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圈。
没一会儿注意力就彻底从那些密密麻麻的习题上飘走了，目光忍不住越过自己桌前堆得高高的、几乎挡住了半张脸的课本缝。
像往常那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斜前方苏星辰的侧脸上。
连老师忽然点名叫她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声音，都隔着厚厚的一层热气，飘得遥远又模糊。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站起身，还是旁边的同学小声把答案递过来，才红着脸磕磕绊绊地应付过去。
坐下的时候心跳还快得像要撞出来，可视线转了个弯，还是忍不住又落回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上。
她像藏着一份独属于自己的、连风都不能告诉的小秘密那样。
隔着两排课桌的距离，仔仔细细描摹着他露在校服领口的每一寸轮廓。
被窗外的风拂得轻轻晃动的黑色发丝，有几缕软乎乎地搭在他的额角，随着他低头记笔记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落在下眼睑上投出一小片浅影的细长睫毛，比班上女生偷偷攒钱接出来的假睫毛还要好看。
他偶尔眨一下眼，那片小影子就在他白皙的脸颊上轻轻颤一下。
抬眼望黑板时亮得像盛着整片夏夜星光的黝黑眼睛，瞳孔里还映着黑板上白色的公式痕迹。
挺拔得恰到好处的高翘鼻梁，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一道清晰又好看的侧脸弧线。
还有他低头咬笔帽时会轻轻抿起的红润嘴唇，唇线的弧度软乎乎的，连他咬着塑料笔帽晃了晃头的小动作，都被她完完整整收进了眼底。
那时候全世界的喧闹都自动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吊扇的嗡嗡声、远处操场上的打球声。
后排同学偷偷传小纸条的窸窣声，全都被她自动过滤掉了。
只剩下他侧脸的轮廓，在她微微发烫的视线里，清清楚楚，分毫毕现。
那时候的她，满心底都是化不开的自卑，总觉得自己是扎在人堆里转眼就找不着的普通人。
她不敢主动凑上去和他打招呼，不敢借着问习题的由头和他有多余的交道。
甚至连偶然在走廊上迎面撞见，都要赶紧低下头贴着墙根快走两步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