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奇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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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眼睛已经酸得快要流下眼泪，却还是不敢趴在桌上歇十分钟，就怕一闭上眼睛，第二天要交的文件就赶不完。

独自在医院挂号输液时攥着缴费单的茫然，是去年冬天流感爆发的那个深夜。

她烧到三十九度，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哆哆嗦嗦地走到医院，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身份证，连个能帮她递一杯热水的人都没有。

输液的时候手因为太凉一直发疼，她盯着吊瓶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连翻身叫护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被人随口误解却懒得争辩的憋屈，是上个月部门开会的时候，明明是别人出了疏漏的项目问题，最后却轻飘飘地扣在了她的头上。

周围的人都看着她，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解释咽了回去，只是默默转身回到工位上重新补完了所有漏洞。

那天回家的地铁上，她抓着扶手站在人群里，连眼眶都不敢随便红，就怕被旁边的人看出异样。

所有那些细碎的、像小刺似的硌得人难受的情绪，都在这毛茸茸的妥帖暖意里，被一点点揉散、慢慢驱散，连一点残留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那些原本扎在她心底缝隙里的小尖刺，此刻都被这软乎乎的暖意裹住、泡软。

然后悄无声息地化成了几乎看不见的碎末，顺着绒毛的缝隙慢慢滑落出去，再也没法给她带来半分硌得慌的痛感。

连留在记忆里的只剩一点轻飘飘的印记，再也没有半分拉扯人心的重量。

下一秒，小幸运迈开步子稳稳当当地飞快跑了起来。

它的步子迈得很稳，没有半点颠簸，脚掌落在地面上的触感软得很，像踩在厚厚的云垫上，连半点震动都传不到背上。

它甚至刻意调整了迈步的频率，让背上的林青柠半点都不会觉得摇晃。

只会感觉到一股稳稳的、往前的推力，慢悠悠地带着她往远处去。

林青柠彻底放松了全身的力气，软乎乎地趴在它蓬蓬松松的猫毛上面。

她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那片暖和的绒毛里，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它的脖子。

再也不用刻意维持什么端正的姿态，也不用想着要顾及什么形象。

连绷了好几个月的腰背，此刻都彻底舒展开来，整个人的重量都完完全全地交托出去，不用有半分顾虑。

鼻尖萦绕的全是晒过好几场春日暖阳的干净味道，没有油烟味，没有地铁里闷人的气息，只有最纯粹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那味道里混着一点阳台边盆栽的薄荷叶的清冽，混着她之前给小幸运买的猫草的淡香。

还有晒了无数次太阳之后独有的、暖融融的干爽气息。

没有楼下饭馆飘上来的浓重油烟味，没有早晚高峰地铁里混杂着汗味和陌生人身上香水的闷人气息。

也没有办公室里复印纸和咖啡混在一起的略显苦涩的味道，只剩最干净、最纯粹的，只属于家的安心感。

清润的风带着点草木的清甜从她耳边疾速掠过去，连带着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攒了好久的细碎烦闷，也跟着被风掀了起来。

那些她对着亲近的人都没法说出口的委屈，是好几次妈妈在视频电话里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她明明刚加班完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却还是扯出笑容说自己一切都好。

从来不敢把工作里受的委屈告诉他们，怕他们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跟着担心。

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堵在胸口的沉郁，是某个周五的晚上，她收拾好东西想约朋友出来吃顿火锅。

翻遍了通讯录才发现大家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煮了一碗清水面。

坐在餐桌前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找不到的时刻。

全都顺着这阵软和的风势，被吹得一干二净，连点痕迹都没剩下。

风从她的发梢间穿过去，把那些堵在胸口好多年的沉郁一团一团地卷起来。

带着它们往后方飞，没几秒就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原本沉甸甸堵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此刻忽然就被搬空了，连呼吸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每一口吸进来的风都裹着草木的清甜，顺着气管落到肺里，全是舒舒服服的通透感。

脚下不断快速掠过的、她走了无数遍的熟悉街景，巷口永远冒着热气的早餐铺。

每天早高峰她都要挤在队伍最后面买一杯热豆浆，卖早餐的阿姨总能记住她要少放糖，每次都笑着把温热的杯子塞到她手里。

楼下种了好多年的老梧桐树，夏天的时候枝繁叶茂，能遮住半条人行道的阳光。

她下班晚归的时候，踩着地上碎金似的光斑走回去，连脚步都能轻上几分。

拐角处总亮着暖黄灯光的便利店，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夜晚，她都会进去买一盒热牛奶。

收银台的小哥永远都会帮她把牛奶放在微波炉里多转三十秒，怕她喝着凉的胃疼。

这些她看了上千遍的熟悉风景，此刻都慢慢淡了下去，一点一点变成漫山漫野铺展开的鲜嫩浅绿。

风里裹着刚冒尖的青草气和漫山遍野开着的小野花的淡香，远处的云朵低低地浮在山尖上，像随手铺上去的棉絮。

脚下的小路两旁全是刚没过脚踝的嫩草，草叶上还沾着亮晶晶的晨露。

偶尔有小朵小朵的白的黄的野花从草叶间探出头，风一吹就跟着轻轻晃。

远处的山尖被软乎乎的云盖着，连云的边缘都软得发虚，蓝得透亮的天空从云的缝隙里露出来。

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遍，连半缕灰蒙蒙的尘埃都找不到。

林青柠趴在猫背上，望着前方一直延伸到天际、没有任何遮挡的开阔小路。

望着路边不断往后退却依旧鲜活鲜亮的风景，望着路边蹦跳着掠过的彩色蝴蝶。

那几只蝴蝶翅膀上沾着鲜亮的花纹，从一丛小野花里扑棱棱飞起来，追着他们的身影飞了好远，才慢悠悠地转了个弯落回花丛里。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无比真切地感觉到，属于她的全新生活。

正卸下所有之前裹在身上的防备，温温柔柔地朝她敞开了全部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