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章 盖以诱敌(2/2)
他爹从来不反驳,只是嘿嘿笑,第二天天不亮又走了。
他那时候不懂,觉得他爹不近人情,觉得巡城司比这个家重要。直到那年泰安城闹尸患,他爹带着人冲进尸群里,再也没回来。他娘哭了好几天,哭完了收拾东西,说他爹是英雄。
他不信。
英雄怎么会死?英雄怎么会丢下老婆孩子去死?
他那时候想不明白,后来长大了,进了巡城司,吃了这碗饭,渐渐就懂了。
他爹临终前让人捎了句话回来,就一句话。
“沈家的人,站着死,不跪着活。”
沈烈咬着牙,撑着刀,一点一点站起来。
刀在手里抖,腿在抖,浑身上下每一块肉都在抖,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与此同时。
地上,许长卿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几个回合打下来,许长卿心里已经摸清了门路。
这瓷娃娃身上的黑气诡异得很,他的剑气触上去,便如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
从剑一到剑四,任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在那层黑气上撕开一道口子。
这东西不是靠蛮力能破的。
可他也注意到了——黑气每次挡下他的攻击之后,会有一瞬的凝滞。
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像人在剧烈喘息时需要的那一口换气。
若能在那一瞬击中它,没有黑气护体,这东西未必扛得住他一剑。
而他的剑,够快。
十丈之内,醉仙剑从出鞘到命中,不过弹指一挥间。
问题是,它不会给他近身的机会。
方才贴身缠斗时,它身上的黑气始终浓稠不散,根本没有那一瞬的空隙。
只有它主动拉开距离、黑气外放的时候,才会露出破绽。
所以他才故意吃了那一脚。
他要让这东西以为他已经力竭,以为胜券在握,以为可以慢慢走过来、慢慢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样子。
然后,十丈之内,一剑封喉。
瓷娃娃拎着骨剑,一摇一晃地走来。
许长卿趴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泥里,指节泛白。
他屏住呼吸,掐着剑诀的手藏在袖中,纹丝不动。
十七丈、十六丈、十五丈。
他的灵力在丹田中缓缓凝聚,蓄势待发。
然而。
瓷娃娃在十丈边缘停下了。
歪着“头”,“看”着他。
然后它笑了,像是瓷片在玻璃上划过,又像是小孩在哭,却分明是在笑。
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回荡在红雾之中,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那点被识破的小心思。
许长卿一咬牙,剑诀猛然催动。
醉仙剑化作一道青芒,从袖中暴射而出!
十丈距离,弹指即至。
可瓷娃娃不躲不闪,只是抬起手,那层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在它身前凝成一面漆黑的盾。
“铛——!”
剑尖刺在黑盾上,爆出一串幽蓝的火花。
醉仙剑嗡嗡震颤,剑身疯狂旋转,却寸步难进。
黑气如同活物,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将剑身牢牢裹住,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剑光被黑气吞没,连嗡鸣声都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息,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许长卿瞳孔微缩。
瓷娃娃松开手,那柄裹满黑气的醉仙剑便漂浮在它身侧,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鸟。
它又笑了,笑声比方才更尖锐,更刺耳,像是在说——你看,我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