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12：诸天弈阵·量劫清算（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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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开口骂回去，可灵宝那道流光锁得他喉间发紧，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以目光死死瞪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道德天尊的声音就在这时响了起来，不高不低，恰好让灵宝的指尖顿了一瞬。
“灵宝且慢。”
灵宝侧过头。道德天尊依旧站在原位，可那句话落在殿中时，整座大殿的气温都凝了一凝。
“此龙虽然实力不俗，但性子太过刚烈，灵智已开数千年，又常年随侍陛下左右，早已生了‘认主’的执念。
强行收作坐骑，非但不能为你所用，反倒会在关键时刻反噬其主。
灵宝你应该清楚，龙族一旦认主，神魂便会与主人本源深度绑定。
即便强行剥离，其神魂烙印也会残留，如同锈钉钉入木桩，拔出来，木桩上的孔洞却永远都在。到时候你驱使起来，处处掣肘，事事受阻，反而不美。”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半空中那具被死死锁住的金色龙躯，语气更轻了几分：“况且，今日我们收拾的是元始，而非天帝。锁住陛下是权宜之计，若连他的随从都要掠走，消息传出去，三界仙官只会觉得你我二人行事过于狠绝。既要掌控局面，也要留几分余地。你以为呢？”
灵宝的目光在敖烈身上停了三息。敖烈金瞳圆睁，死死回瞪着他，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道德天尊说得不算错，但他真正忌惮的，是道德那句“龙族一旦认主，神魂印记无法彻底磨灭”。他确实需要一尊真龙坐骑来彰显威仪，但若这尊坐骑的根骨里还嵌着别人的神魂烙印，那便不是助力，而是隐患。
“也罢。”灵宝指尖一松，敖烈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在碎裂的丹陛上，一口龙血喷出，“便留它一条命，让它看着他的主人如何一步步顺应大局。”
说完。他缓步走向殿首那张空出来的主位。
元始的席位。
却没有落座。
只是站在那张座椅旁边，抬手轻轻拂过扶手上残留的清气余温，而后大步向外走去，边走边说：
“元始既然伏法受诛。那接下来便是收拾外面的那些个臭鱼烂虾了。”
道德天尊紧随其后，二人在殿门处同时停顿了半息，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走出了太初府大殿。
殿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海宝儿依旧被定在原地，但他的目光，终于能动了一寸。
他看见了敖烈。那道金色身影瘫在碎裂的丹陛上，龙血从脊背与胸口的伤口中不断渗出来，染红了大半片白玉地面。他还在喘气，每一下呼吸都伴着血沫涌出喉间，但他的金瞳还睁着，一眨不眨地望过来，与海宝儿的目光隔着半座大殿的距离，遥遥相接。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本龙没死。
海宝儿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所有的翻涌都被三道法则锁链与浑天仪的禁锢之力死死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他连眼角都没能抽动一下，只有万道鼎在识海深处震颤得更剧烈了些许。
殿外，灵宝与道德已经踏出了太初府正门。
门外的云海翻涌如常，但云海之下，四御五老、诸天金仙、星宿神将、雷部正神，数百道目光正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颜色的惊疑与惶恐。
没有人敢靠近正门百丈之内，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说法，等一个定论，等一个可以让他们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的明确信号。
灵宝负手立于云阶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云海边缘那些影影绰绰的仙官队列。
他没有提高声调，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整片太初府外围的云层，传入每一个在场者的耳中：
“元始天尊，逆天篡道，私窃量劫，妄图颠覆三界根基。已伏诛于太初府正殿。即日起，阐教一脉所有涉事弟子，立刻接受太初府法则清查。若有拒不受命者、隐匿不报者、暗中传递消息者——一概以同罪论处，绝不姑息。”
他停了一息，像是特意为这番话留出足够回荡的余韵，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紫微星君，即刻解去星辰权柄，软禁于北天极境，以待后续审查。勾陈星君，即刻缴还兵戈法则，封入无垢天底层，不得擅离。南方赤帝，即刻剥离神火本源，打入人间轮回，静候天道裁决。”
云海边缘的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吸气声，有人倒退了一步，有人死死攥住了袖中的法器，有人苍白着脸垂下头去。
道德天尊在他身侧微微侧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灵宝能够听见：“紫微是元始死忠，必须要除。勾陈虽然一时出手相护，但他素来只是忠于事而非忠于人，敲打一番便可收拢。赤帝却是性子最直的，爷爷未必是真心追随元始。”
灵宝没有接话，但他收回目光，又补了一道命令：
“青帝、黄帝，暂留原职，协助梳理太初府案牍。白帝、黑帝，此前未涉纷争，职责不变。”
云海边缘的人群终于有了可以辨识方向的信号。
紫微倒了，勾陈被囚，赤帝被贬，青帝黄帝暂时留任，白帝黑帝纹丝未动。
一些人悄悄松了一口气，另一些人则开始无声地调整站姿。
殿门之内，敖烈正以手肘撑地，一寸一寸地挪向海宝儿的方向。
他脊背上的伤口拖出一道粗重的金色血痕，每一次挪动都伴着骨骼错位的闷响，但他没有停。
过了很久，他终于挪到了丹陛边缘，靠着一根碎裂的石柱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
海宝儿依旧被定在原地，但万道鼎在识海中震颤得越来越剧烈，后颈处灵宝种下的暗令也在持续发烫。
他在计算。
灵宝和道德要清洗元始一脉、收拢四御五老、重塑太初府上下，这个过程至少需要数个时辰。
而在这数个时辰里，浑天仪对海宝儿的禁锢会出现周期性的松动，每次松动大约持续二十息。
二十息。够他做完一件事。
他借着万道鼎一丝本源之力，神念微动，以无上天帝权柄，凝出一道无声无形的密谕，落于案前空白帛书之上。
墨迹凭空显现，字迹端正沉稳，每一笔都暗藏天帝威严，经得起诸天任何仙官审阅：
“灵兽界自魔患平定后，七大秘境异动频发，地脉灵力紊乱失衡。本帝决意亲赴灵兽界安抚诸族、勘定地脉、稳固结界，以利后续三界壁垒贯通。随行二人：敖烈、天序监令。即日动身，归期未定。”
帛书成型，天帝摹圣玺凭空浮现，轻轻落下——
印玺触纸的刹那，后颈灵宝暗令剧烈震颤、发烫，疯狂扭动，发出一道无声的预警涟漪，顺着法则纹路向殿外扩散而去。
可那道预警才散出不到半丈，敖烈已经动了。
他以近乎燃烧龙族本源的代价，从碎裂的丹陛上撑起半边身子，一只手死死按在自己胸口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上，将仅存的一缕龙力凝在掌心，然后……
一巴掌拍在了帛书表面。
金色龙力与天帝摹圣玺的法则之力短暂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那道本已向外扩散的预警涟漪被龙力冲散了一半，剩下的半缕虽然仍向殿外散去，但速度慢了整整三拍，力道也削弱了大半。
敖烈的手掌从帛书表面滑落，他整个人再次瘫软下去，龙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案面上。他的嘴唇动了动，这一次无声的幅度更大了一些，海宝儿清晰地辨认出了那四个字——
本龙还行。
殿外的灵宝正在与道德商议如何收编紫微星君那脉残余势力时，脚步微微一滞。他感知到了那道被削弱后的预警涟漪。
太微弱了。
微弱到他以为是浑天仪底层法则自行调整时产生的正常波动。他侧头看了一眼太初府殿门的方向，又转过头去，继续与道德商议后续清洗的细节。
殿内，浑天仪的禁锢之力又松动了半息。海宝儿借着这半息，后颈的暗令终于被他剥离了一层表皮。
他无法彻底清除它，但至少暂时抑制了它的预警功能。
他抬眼望向敖烈。
那道金色身影蜷缩在案角，脊背与胸口的龙血已经凝成了暗金色的硬痂，呼吸虽然微弱，却始终没有断绝。
殿门之外，清洗还在继续。
殿门之内，海宝儿唇角突然微微一扬，露出一抹耐人寻味且意味深长的淡笑。
顷刻间，他全力催动识海内万道鼎。
鼎体迸发浩瀚鸿蒙道威，席卷整座大殿，万千天地法则奔腾而出，凝出厚重虚空屏障。
层层法则之力缠身，周身光影尽数敛去。身形衣袍、自身气息、神魂律动，皆被万道本源彻底封藏。
周遭空间微动，自身所有存在印记，尽数被彻底抹除，从法则根源断去一切踪迹。
不见流光飞驰，无有气息外泄，不起空间波澜，不露半分动静。
他收敛一切行迹，沉隐虚空之内，任凭诸天神念、天眼洞察、天道推演，皆无从察觉分毫。
磅礴万道之力顺势笼罩敖烈，稳住其摇摇欲坠的身躯伤势，隔绝所有外界探查。
刹那之间，二人彻底隐去形迹，悄无声息，自太初府大殿之内彻底消失。
风暴，才算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