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没有解释的义务(2/2)
耶律隆绪摆摆手:「显然没诚意,也会让朕的好女婿误会,反倒是不美了。」
张俭也就不再言语,在初始的震惊之后。
他内心隐隐有些怀疑,营救皇太子的事,是不是宋煊与那些女真人相互配合,搞出来的戏码?
要不然宋煊他一个文人,如何能上马杀敌呢?
可是战场上的厮杀,又不是宋煊一人能控制得了的,此举又让张俭放下了怀疑。
因为这件事他嘴上承认宋煊有点本事。
可张俭内心极度不相信,认为巧合太多,那就是有预谋的。
陛下这么多年不会被宋人轻易哄骗,那宋煊就把主意打到了大契丹继承者的身上。
女真人来的过于巧合。
张俭在最开始都认为是宋煊搞出来的阴谋。
否则为什么皇太子去跟他玩耍,偏偏遇到了危险?
现在搞得张俭都不自信他的判断是否正确。
最重要的是那沈州节度使萧王六叛乱的蹊跷,死的也蹊跷,张俭见皇帝没有询问,他也不敢主动提及。
反正如今皇太子他平安无事。
若是真要揪著此事不放,最终找出什么麻烦来,反倒是他的不对了。
在张俭思考的时候,又听到皇后说:「陛下,这女婿再好,他将来也是要返回大宋的。」
「那些渤海叛军在阵前宣扬早就把消息送到大宋了,并且宋人还会进攻燕云十六州意图来扰乱我军心。」
「我们再扣押宋人的使者,也说不过去的。」
皇后萧菩萨哥提了一嘴后,又宽慰道:「陛下还是不要过于欢喜,免得大喜大悲之下,对身体是有危害的。」
「嗯,皇后倒是提醒了朕。」
虽然宋辽之间互不信任,但是耶律隆绪心中是有经验的。
当年他与高丽、党项人发生大规模战事,宋人都是隔岸观火的。
他相信这一次,就算宋人被迫知道了消息,那也会是同样的选择。
只不过扣押宋煊,是为了保证宋人投鼠忌器,不会出现强硬派。
新皇帝上位,那必须要防备的。
耶律隆绪看向一旁的张俭:「你觉得朕要开出什么价码来,宋煊才会愿意留在我大契丹?」
「啊?这?」
张俭没法子回答,像宋煊这种从大宋科举场上考出来的状元,还是连中三元的状元。
他能留在契丹,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除非宋朝意图彻底灭掉大契丹,才会派遣宋煊这样的臣子来这里卧底之类的。
否则根本就不要想任何可能!
「陛下,此事,此事在老臣看来实在是太难了。」
张俭劝耶律隆绪打消这个念头:「宋辽双方并没有发生战事,若是因为扣押宋人使者过久,唯恐宋人也会不断的责怪。」
「除非他们出兵燕云之地,我们才有合理的理由扣押宋人的使者。」
「哎。」
耶律隆绪再次叹息道:「朕当真是喜欢宋煊啊,他身上的优点简直是一堆,兴许还有朕没发现的。」
「可惜这样的人才不能为朕,为大契丹所用,当真可惜的很。
皇后萧菩萨哥见皇帝如此忧愁:「陛下,不如让岩母也随军来援,让她去试探试探宋煊的口风。」
「万一美人计对他真的有用呢,有些时候高官厚禄对一个男人的吸引并没有那么大。」
耶律隆绪认为她是妇人之言,但探探宋煊的口风也好,他便同意了这件事。
反正战事短时间内也无法结束。
张俭出了帐篷,望著天上的圆月,又想起了宋煊的那首千年中秋词。
「大宋怎么能出现此等妖孽呢?」
张俭喃喃自语著。
关键若是出了宋煊一个也就罢了,偏偏他们那届考生前三甲都是同窗也就罢了,偏偏都是弱冠之年中了进士。
大宋真要崛起了吗?
张俭对于宋辽之间长远的关系,还是十分担忧的。
通过这场叛乱,让张俭看到了大契丹的军队实力,已经不如他年轻的时候,那么令人害怕了。
这些年那些鞑靼时不时的叛乱也就罢了,现在辽东境内大多数人都卷进叛乱当中。
不就更加证实了契丹其实是在走下坡路吗?
若是军队一直都强盛,对周遭实力保持高压,谁敢轻易造反?
你过河,我也过河。
换家战术,那许多人都愿意去尝试一番的。
完颜石鲁主动留下来装作大军,吸引城内的守军视线。
阿古迪带伤过河,直奔蒲河对岸的燕王萧孝穆统率的军队去了,同样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行为,极大地鼓舞了苦战当中的渤海军士卒。
虽然河对岸一直都说擒获了皇太子耶律宗真,但没有把皇太子给带到场上来羞辱一番,有些人也反应过来了。
大延琳同阿古迪等人接触上了。
在席上,他自是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阿古迪隐瞒了一些事实,但还是说了宋人解救了耶律宗真的事,躲在沈州城内。
那个宋煊又几次三番的诓骗他上了当,才让自己受伤吃亏之类的。
好在今日又在契丹人身上报复回来了,出了一口恶气。
待到人走后,大延琳看著大力秋:「这宋煊打仗果然有一套,他是站出来的法子,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够破解的。」
「因势利导,骄兵必败,虚虚实实。」
大力秋接触过汉文化,他在起事之前又与宋煊学习过,现在事后分析也能得出一些正确的结论来。
而大延琳只会说:「你说的对!」
「但宋煊表现的太好,他救了耶律宗真,反倒对我们不利,如此好的机会都消失了,下一次就更难了。」
「那又怎么办呢?」
大延琳认为事后说这种话完全没有用的。
现在他们与契丹人僵持下来了,谁也无法吞并谁,或者击败谁。
顶多是各自占一些便宜。
但是长久下去,大延琳是知道对他们更为不利。
耶律隆绪大意了才带五万人来平叛,现在女真人、高丽人都反了,契丹人怎么不来增兵呢?
「大哥,我认为还是要为以后打算考虑。」
「你什么意思?」
「我们在战场上以优势兵力都占不到便宜,那么接下来契丹人的援兵来了,我们就更不能占便宜了。」
「所以现在要多收集一些木柴,粮食,送进东京城做好长久的准备。」
大延琳思考了一会,若是真到最后守城那一步,这些确实是最为重要的。
一旦在冬日里无法确保有效的取暖,那么就会有人拆屋子,更多的人就会内乱。
「你说的对,我明日就安排一支人马去做这些事。」
大延琳眼里露出忧愁之色:「光靠著女真人与高丽人,还是不够本钱能与契丹人掰手腕。」
「是啊。」
大力秋认为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先准备拖下去。
至少他们手里还有一些人可以作为谈判筹码。
若是败了,那就更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等等。」
大力秋突然又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大哥,说到粮草,萧孝穆率领的军队渡河与我们作战,他们的粮草可不多了。」
「我们明日尝试用投石机放火弹烧一烧,兴许能烧毁他们更多的粮草,让女真人作为主攻,我们作为策应,争取拔掉他们一寨。」
「优势在我们后,他们就只能撤回对岸,这对于我们是极其有利的。」
大力秋越说越兴奋,他想起宋煊的因势利导,无非用水火二字。
冬日用水成冰给城墙洗澡,让他们无法顺利攀登攻城。
那春夏就要用洪水冲击敌军!
「我们把蒲河上游的水堵一下,等他们渡河的时候,狠狠地冲击他们。
「好主意!」
大延琳眼里也露出兴奋之色。
如今天气也开始热起来了,正好趁著枯水期可以建起堤坝。
沈州城内,一片祥和。
至少援军到来之后,城内的百姓也都被允许出来走动,该有什么商业行为,就能有。
那些得了赏赐的契丹人,也开始结伴去喝酒爽一爽了。
就在宋煊给部下换药的时候,接到消息,说城外的女真人拿著白幡,想要谈判的意思。
他点名要同宋人主将进行谈判。
自从阿古迪悄悄离开后,已经过去好几日,完颜石鲁认为可以联络宋煊了。
他手上的人质还没有放呢。
萧惠虽然不愿意,但外面女真人承认宋人是主将,他也明白是在行挑拨之事。
他也想要进一步探听女真人下一步的动作以及虚实。
没有拒绝,而是差人去请宋煊来了。
宋煊表示知道了,再看著部下换完药后,他穿上铠甲,带著王保奔著城门口去了。
耶律宗真跟在一旁。
在等待城门打开的时候,宋煊头也没回:「你就别跟著了。」
「姐夫,我觉得有你在,那女真人不敢有什么动作。
「他要是抱著你同归于尽怎么办?」
宋煊瞥了他一眼:「我的护卫只会用心保护我,对保护你兴趣不大,你老老实实的等著,萧惠也不会让你跟著。」
耶律宗真还想再狡辩,他确实发现萧惠急匆匆的下城,死死的抓住皇太子的缰绳。
绝不能让他跟著宋煊冒险,有皇太子在,那安全的是宋煊。
女真人想动手必然会对耶律宗真动手的。
耶律宗真只能应下,跟著萧惠上城墙观看。
萧惠瞧著宋煊的背影,觉得这个宋人要带坏皇太子了。
以前皇太子那也是君子不立于危墙,现在被宋煊刺激的又是战场自杀,又是亲临一下,又是慰问伤兵,还亲自给战死的家属送去抚恤。
当臣子的可以冲锋陷阵,当君王的怎么能轻率行事!
长此以往,皇太子他事事都处于危险当中,如何能行?
果然人学好很难,学坏却是极其容易受到旁人影响。
萧惠下意识的认为宋煊他没安好心。
偏偏宋煊的魅力极大,让萧惠没法子在耶律宗真面前说他的坏话。
萧惠只能人为的让皇太子少跟宋煊接触,他希望皇帝赶紧把宋煊给赶回大宋。
要不然大契丹将来的储君,就真的受到他的影响了。
反正辽东大乱的消息瞒不住,再扛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完颜石鲁再一次瞧著宋煊策马而出,唯一的区别是脸上没有带著那铁面具和拿著长枪0
不过长枪在他身边的那个护卫手中。
完颜石鲁也不害怕,他瞥了一眼身侧的王羽丰:「一会你知道该说什么。」
王羽丰只是颔首,他强忍著策马飞奔过去的冲动。
女真人的营寨内还有其余兄弟,以及尸体呢。
他知道宋煊重感情,给部下的待遇极为优厚。
就算是死人,王羽丰相信宋煊也会把他们的尸骨给带回去的。
宋煊视力好,他看见了完颜石鲁,也看见了打著吊带的王羽丰。
于是催动胯下战马,走近了笑道:「你小子果然还活著,你姐夫这些日子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次。」
在女真人营寨当中装硬汉的王羽丰,听到宋煊的关爱之词,鼻头一酸,再也忍不住流出泪来。
他努力的压制著自己内心的情感:「十二哥儿,我,我还活著。」
「嗯,看见了。
「6
宋煊也没废话:「完颜石鲁,你什么条件?」
「宋状元真是敞亮人,没有直接带著他走。」
「大家都不傻,你敢带著他来,就说明你手上还有我其余部下。」
宋煊放下缰绳:「你有什么条件就开出来,我听听有没有得聊。」
完颜石鲁不知道国宴煜这个双料间谍,早就把消息透露给宋煊了。
他脸上带著笑:「宋状元不必发怒,其实我早就与王二郎谈过了,绝非是有关此战的利害,而是战后。」
「战后?」
宋煊眉头轻挑:「你们女真人这就打算投降了?」
他觉得女真人参战没打多久,完颜石鲁怎么就?
「谈不上投降不投降。」
完颜石鲁也是叹了口气:「经此一战,我们女真人与契丹人的武器装备差距太大。」
「就算族中勇士凶悍,可刀子砍在契丹人的铠甲上也不会死,他们反手一刀就能杀掉我们族中勇士。」
「契丹人不会把这些东西卖给我们,我们想要同大宋进行交易,最好能走海运。」
「原来你们是这样想的。」
宋煊笑了笑:「你知道的,契丹人是我大宋的盟友,签了澶渊之盟,双方和平共处二十余年,每年光是互相的使者就要往来三次。」
「天下从来都没有如此联系紧密的两国,主要也是我们无法吞并他们,他们也无法吞并我们。」
「你们女真人不过是救了我的部下,就想要让我背盟,你不觉得自己想要的太多了吗?」
完颜石鲁完全没有理解宋煊话里的意思,没提加钱的话。
「宋状元。」
完颜石鲁有些语塞,随后又挑起话题:「这辽东叛乱不是您搅和起来的吗?」
「您怎么还当上好人了!」
「若是宋朝知道您在契丹这里胡作非为,扰乱两国联盟,怕是您回去也要遭受风言风语的。」
「一派胡言。」
宋煊伸手指了指他:「我警告你,我与你们叛乱没有一丁点关系,是你们自己想叛乱,还想把锅扣在我的头上,你脑子怎么想的?」
完颜石鲁摇摇头:「宋状元没来之前,渤海人、女真人、高丽人都没有想要叛乱的心思。」
「偏偏宋状元来了后,我们就都叛乱了。」
「那大力秋又经常与你请教,这种事瞒不了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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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这里面能没有您在其中放火浇油的事吗?」
「大延琳早就承认了,他叛乱的背后军师,就是您这位宋状元,为他指明了方向。」
王羽丰瞪大眼睛,他真没想过这种事!
难道真的如同这个女真人说的,整个辽东乱成一锅粥的杰作,是宋煊他一手策划出来的?
王羽丰以前从来都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思考过。
现在听著完颜石鲁等话,他又仔细回忆,好像辽东叛乱这件事,真的跟宋煊脱不了干系。
「完颜石鲁,你倒是编的挺合理的,应该去写话本。」
「哈哈哈,我哪有宋状元写的话本有意思啊,我说的不过是事实,只不过宋状元不愿意承认罢了。」
完颜石鲁认为宋煊没有抓住这个点反驳,那这件事就是他做的了。
平常人绝不会有这份调侃的心思。
宋煊更是没有一丝承认的义务:「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了。」
完颜石鲁脸上带著微笑:「宋状元,天下没有什么绝对不会露出马脚的谋划的,兴许等过一阵子,或者一些知道内幕的人被契丹人抓住了。」
「到时候就不知道宋状元还是不是契丹皇帝嘴里的好女婿,皇太子口头上的好姐夫了。」
「那个时候兴许宋辽两国的盟约,兴许就要作废了,你们大宋是需要我们这些盟友在后面给契丹人拖后腿的。」
「你竟会说这些没用的。」
宋煊啧了一声:「不过我会把你方才的想像,写成话本小说,到时候流传过来,你再好看一看。」
「那可太好了。」完颜石鲁连连点头:「我一直都觉得宋状元的话本小说好看,特别是西游记,都被高丽人给得到了,我也是从他们那里听到的。」
「哦?」
宋煊眼里露出疑色:「我们与他们断交好多年了,他们从什么渠道得到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宋状元也不必在意,只需要答应我们贸易的请求就行,我们绝不会暴露的。」
完颜石鲁也是层层加码:「我连宋军士卒的尸体都保存了,诚意足够了。」
「第一轮的话我可以不要钱,作为赎人的谢意,可既然要长久的走私,就要为双方带来利益。」
宋煊指了指完颜石鲁:「我怕你付不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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