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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天行道,勿论修(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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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戏台上缓缓步入一位白发老者:这人一身朴素的灰麻衣,手执淡墨色的折扇,来回轻轻地在面前摇晃着。其背面写着几个大字:

知行合一,行道无修。

“唰————”一下,老者将扇子合起,肃目平视众人,指向天道:

“天非天!!!!人非人!!!!神非神!!!!鬼非鬼!!!!”。

“女人非女人!!!!男人非男人!!!!”。

随后,老者又带领台下的目光,顺着折扇的方向,去往了一旁硕大的菩提树:

“我非我!!!!菩提非菩提!!!!”。

“往生我为神!!!!今生我成人!!!!来世,我即菩提!!!!”。

声音戛然而止,老者收了夸张的动作,随后转身,示意戏台下早已就绪的角色悉数上台:

只瞧沿着步梯,前前后后涌上八个身形各不相同的黑影————这些人站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排,统一穿着让人窒息的黑色,并且在头上也盖了一层厚重压抑的粗布。

所有人的脸都被那黑色头布完全遮盖,看不见容貌。

从右到左,老者先是站在了第一个人的面前,大声一句:

“你为女人!!!!”。

说罢,老者飞快地揭下这人的头布,而后走到第二个人跟前,面朝着台下观客。这才让众人看清了第一个人被掩盖的模样:

那是一个分不清性别的面具。

虽然五官皆有,与常人无异,但瞧来瞧去,却是怎么也不能十分确定,这面容究竟是女人还是男人。

不过戏台既定的好戏如此,老者言语一出,只见第一个人向台下众人扶手做礼,算是答应了这样的安排。

待到第二个人,老者同样迅速撤下其头布,声音洪亮道:

“你为男人!!!!”。

老者再次将脚步挪向第三个人。众人看见了第二个人的面貌:

同样的面具上,是不同但寻常无异的五官,分不清究竟是女是男。

不多时,那人依着第一个人的动作,扶手弯腰。

紧接着,老者加快了进度,不再犹豫,对剩下的人依次说:

“你是男人!!!!”

“你也是男人!!!!”

“你们都是男人!!!!”

黑衣众人默默不语,毫无怨言地接受了这般安排:“.......”。

所有人都露出了大小轮廓并无差别的面具————五官各不相同,千百模样的容貌......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不知,是女是男。

老者的身影略过最后一人,取下头布后,转身背对着观客。右手拿着折扇往左手心敲来敲去,像是在摸索确定什么。

而后,手臂向上一抬,举过头顶。倏地一下,将它向身后的观客扔了出去。

“咻!!!!——————”。风一般飞了出去~~

“福来”和同伴:“.........???????????”。

“福来”连忙双手接过这从天而降的扇子,一脸茫然无措。

身旁同伴的目光顺着向她们走近的老者,落在了“福来”身上。

老者的步伐来得匆匆,笑着对她们说:

“二位姑娘........你们,便是菩提!”。语气温和,笑容灿烂。

音落,四下喧哗疑问声若起。

“福来”和同伴微蹙眉头:“!!!!!!”。因为一时惊住,迟钝片刻,“福来”下意识双手捧着那折扇,想要递给老者。

老者见她如此举动,不禁打趣地反问一句:

“两位姑娘,你们当真不要这扇子么?”

那人弯腰凑近,在两人面前低声笑着说:

“这故事中的菩提,还等着两位配合演绎呢!”

老者难藏喜悦,直起身后,又看了看众观客,笑意更显神秘:

“怎么样,决定好了吗?要不要这东西哇?”

片刻,“福来”和同伴互相看了看,眼神从犹豫变为坚定无悔后,便不再拒绝这份盛情邀请:

“那便多谢了!”

只见那老者笑着点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不多时,台上的八名黑衣者依次暂时退去,一个清脆明亮的声音从戏台旁响起:

“黎山胡氏曾有女,名曰不就。少时满志,家境清苦。金银无攀,权贵不附。”

说罢,台上徐徐走出一身着青灰色粗布衣,挽起发髻的女子:

左手持籍,右手执笔,在手中圈圈画画,似在投入思考。

她的目光定在书籍上许久,眉头却逐渐紧皱起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父母之于子也,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此俱出父母之怀衽,然男子受贺,女子杀之者,虑其后便,计之长利也。”

女子望着冰冷无情的文字,欲言又止:“......”。

她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合起了书本,从一旁堆放的古籍中,挑挑选选,又拿起一本翻开。

接着依书本所言转述道:“女子入月,恶液腥秽,故君子远之,为其不洁,能损阳生病也。煎膏治药、出痘持戒、修炼性命者,皆避忌之,以此也。”

女子仍旧蹙眉不言:“......”。复杂凌乱的愁绪萦绕于心间,挥之不去。

她有些不甘心,再次转身扑向书堆,在里头翻了许久才终于惶恐地拿起一本打开。念道:

“.........召南申女,贞一修容。夫礼不备,终不肯从。要以必死,遂至狱讼。作诗明意,后世称诵。”

她迟疑着重复一句:“后世.......称诵????”。女子微挑眉头,尽是疑惑,不自觉苦笑一声:“呵......”。手中接着翻了又翻:

“......伯姫心专,守礼一意。宫夜失火,保传不备。逮火而死,厥心靡悔。春秋贤之,详录其事......”。

“春秋贤之,详录其事????!!!!!”

女子睁大双眸,全然的不可置信如洪水一般泄出眼底。

“哈哈哈哈哈哈!!!!!”她失声笑了出来,紧皱双眉:“好一个详录其事!!!!!!”。

她望着满目的典籍,却不知该何从看起:“......”。

此时,就如同一位走在数九寒天下,凄冷迷途许久的薄衫孤人。

好不容易碰到了那抹可以给自己带来温暖的炭火,却只能发现,要想走出这不知尽头,纷飞大雪不知何时休的环境中,除了用那血肉模糊的手掌捧起它们之外.......

别无选择。

女子蹲在地上,躲开了那让人疲惫无奈的文字,屈膝抱住身体,低头闭眼沉思着。

良久,猛地一瞬,她睁开了眼睛。

“唰!!!!——————”。发现周围不知何时,竟是换了一番天地。

堂上的先生,一身严肃规整的装扮,手里拿着方才瞧过并熟悉的典籍,对堂中一众有理有序的弟子义正言辞道:

“《神农本草》,人物惟发一种,所以别人于物也。后世方伎之士,至于骨、肉、胆、血,咸称为药,甚哉不仁也。今于此部凡经人用者,皆不可遗。惟无害于义者,则详述之。其惨忍邪秽者则略之,仍辟断于各条之下。”

匆匆一眼轻瞥,那些人无不带着那分不清是女还是男,五官各异的面具————方才老者所说的“男人”。

待女子回过神来,自己已是不知何时坐在了堂内末尾:“......”。音从耳过,她有些恍惚,有些厌烦,甚至觉得好笑,荒谬。

那人转了一圈,又接:“先圣有谚曰:‘不踬于山,而踬于垤。’山者大,故人顺之;垤微小,故人易之也。”

故而,“今轻刑罚,民必易之。犯而不诛,是驱国而弃之也;犯而诛之,是为民设陷也。是故轻罪者,民之垤也。是以轻罪之为民道也,非乱国也,则设民陷也,此则可谓伤民矣!”

先生笑着问道:“各位,这典籍上所说的,你们可曾记住???可曾明白了???可曾知其而躬行啊????”

音落,周围人皆是若有所思,默默不语。

先生又一句:“这前人贤者的箴言,各位可定要遵奉于心啊!!”

弟子回道:“谨记先生教诲!!—————”。

“先生,我有疑!!!!!!”。待众弟子话落,女子方大声脱口一句。

先生问:“哦?你有什么疑惑?说来听听??”。

女子回过:“先生请看这一句!”。

先生近身走过,目光落在女子指向书本的那一处。半晌,却是扔出一个轻蔑随意的眼神。

女子透过先生的眼神,听到其说:“哼?作为男人,你能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吗?”,神色似是不屑。

她却仍不放弃,坚持直接地反问:“这一句关于女人的描述,您为何不细细讲评一番????”

先生诧异:“什么????这还要我怎么讲,都是男人,有些东西我们心知肚明却又不可言传,你难道看不懂这写的什么吗???”

女子不甘:“可先生,传教授道,不就是为了讲求人人平等吗?女人如何?男人又如何??”

“您又为何如此避重就轻地谈论????”

另有他人听到这番话,不免反驳道:

“什么啊!!!你还想先生怎么和你解释??那贤者与我们如今所处的时代不同,有这样的思想也是无可厚非的,又何必要揪着不放呢????”

女子怒意回过:“究竟是女人揪着不放,还是你们这些男人心虚不愿承认????”

“此般声讨,目的并非喋喋不休的争吵,既然已知前人的糟粕之处,我们如今最基本的要做到的,不就是要跳脱出这些不堪的思想吗??否则,谈何别的仁义道德???我们要的,不过是希望你们能给女人多一份尊重和平等看待!!”

那人不解道:“哈???!!!!你还是不是男人!!!怎么这么替女人说话!!!!!她们女人的事情又与我们何干???”

女子:“你们就是看不起女人!!!!”

那人继续嘲讽:“看不起怎么了????”

女子:“我讨厌你们总是把家国大义,众生苦难,大道修行挂在嘴边!!!!口口声声说着众生平等,要为百姓谋安,可女人要面临哪些坎坷阻碍,你们从来不屑于关心!!!!”

“‘不踬于山,而踬于垤。’?说得不过就是你们这群狂妄自大的人!!!!”

那些人道:“我看你这愚夫才是目中无人!!!”。

说罢,“男人”们不再满足于口头争吵,而选择了开始推搡排斥。

来来去去,一推一挡,堂内的桌椅被碰得凌乱,堂上的先生却在旁无动于衷。

“嘶——————”。女子被重重推在地上,瞬时,脸上的面具也在方才的争执中,不知被谁一下扯掉。

“什么啊!!!!原来是个女人!!!!”。

“怪不得这么站在女人的角度上,如此训斥我们男人啊!!!!”

“呵!!!你这话说的好笑!!!!难道你就没有无比站在男人的角度上,如此规训贬低我们女人吗!!!!!”

“呦呵!!!你看!!就她一个女人还敢和我们这群人叫板!!!谁给她的胆子啊!!!!”

“果真,唯女子与小人难训养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出的话,回旋镖一般打在自己身上。那真正目中无人者,此时正蔑视着本该同等的生命,戏笑无度。

女子怒视着面前这群“男人”。

愤怒吗?她当然愤怒?

她想将这场暴力还回去吗?

她想用同等的手段对待“他们”吗?

她深思许久,却是没有得到无比坚定的答案。

不过,她想,至少这样的想法......

并不能解决根源上的作用。

因为,她不愿成为这样的人。

或许,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台上的“男人”们已经离场,独留女子有些狼狈地坐在原地,握笔的右手攥得更紧。

她无声地与内心博弈许久,本想就这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偷偷跑出去,可她还是咬了咬牙关,誓不在这场荒诞虚伪中哭泣。

良久。

“姑娘,可需要我们这些菩提?”

女子恍地惊讶:“!!!!!????”

“福来”和同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上了戏台。

女子抬起双眸与她们对视:“.......”,霎时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福来”双手递出那合起来的折扇,轻轻歪了歪脑袋,莞尔一笑。

不多时,她慢慢将手中的折扇展开,正面朝向女子。

瞧见扇子上面.......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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