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杂家，冤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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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杏公公放下茶杯，声音尖细，像一根针扎在绸缎上，“你们县尊好大的架子呀。白天不在县廨上值，跑哪儿去鬼混了？”

张六躬着身子站在下首，脸上的笑纹深得像刀刻的。他连连作揖，声音又柔又稳：“宫贵息怒，已经派人去找了，马上就到。”

杏公公斜睨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忽然软了几分：“你这老管家倒是周到。这花茶，在宫里，杂家都没喝上几回。”他顿了顿，眼睛往桌上一扫，“这泡了三壶，得有半斤了吧？嗯？”

那声“嗯”拐了三个弯，意味深长。

张六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动。他转头朝门外喊：“钱明！元亮腿子慢，你再去催催！”

钱明应了一声，脚步声噔噔噔远去了。

张六转过身，从袖中摸出一小包东西，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挨着茶壶。那是一包精白糖，用细棉纸包着，扎着红绳。棉纸半透，隐约能看见里面叠着一张银票。

“这是精白糖。”张六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老奴给宫贵蜜蜜嘴。茶凉了伤胃，加点糖，暖和一些。”

杏公公垂下眼皮，看了一眼那包白糖，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漫不经心地把那包白糖拢进袖中。动作行云流水，像拂去桌上的一点灰尘。

“看着你这老倌这么讨喜的份上——”他拖长了声音，端起茶杯，“杂家在等他一盏茶。要是还不来，别怪天子剑无眼！”

身后的禁军齐齐一顿足，手中的天子剑微微一倾，寒光凛凛。

张六的笑容纹丝不动，腰却弯得更低了：“是……是……”

约莫过了十分钟，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经纬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只套了一件家常的灰布袍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靴子上还沾着醉仙楼的皂角沫子，大步流星地往里闯。

两名禁军横刀一拦：“站住！”

张经纬脚步一顿，正要解释，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是张县男，快快放行。”

张经纬扭头一看，眼睛亮了：“沈小旗……”他目光落在对方腰间的腰牌上，改了口，“哦，现在应该叫您沈老总了。”

沈烈笑了笑，那张被边关风沙磨砺过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柔和：“只不过升了一级，也只是个总旗罢了。您就不一样了。”他朝正堂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这是泼天的富贵要来了。杏公公在里面呢，速去领旨。”

张经纬拱拱手，抬脚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得嘞得嘞，今晚喝酒！”

沈烈摆摆手，笑意更深：“诶，去吧去吧！”

正堂里，杏公公又续了一壶茶，正端在嘴边吹茶沫子。张经纬跨进门，衣袍带风，抱拳俯身下跪，声音朗朗：“下官，拜见天使大人。”

杏公公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打量了他一番。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慢慢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神情：“张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张经纬抬起头，愣住了。那张脸，那副拿腔拿调的语气，那双精明的眼睛——他猛地想起来，这不是当年在皇宫被自己教训过的老太监么？再看他那身紫衣中侍的官袍，这是……当了中侍司的总管了呀。

杏公公看着他脸上那副见鬼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眼，目光像一把软刀子，慢悠悠地剜过来。

“张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呀。”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让杂家一顿好等。”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张六站在角落里，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高颎和元亮站在门外，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