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赤炎渊中焚心火,此身可灭情不灭(3)(1/1)
幸好凤寒霜一直紧跟在后,及时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凤寒霜低声道,声音也带着疲惫,但眼神警惕。
莎丽点点头,勉强站稳,最后看了一眼那株被用去一片花瓣、灵光略减但依旧温润的火莲,将其小心收好。她们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来路匆匆退出。
再次经过那片熔岩池时,莎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投向那依旧翻滚、却已不见虚影的炽热池面。她脑海中闪过那女子最后深深的一瞥,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感激,是悲悯,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女子、明了那份执着与牺牲的悸动。她停下脚步,对着那吞噬了“阿灼”、也见证了烈无烬崩溃的熔岩池,无声地、郑重地敛衽行了一礼,然后才转身,咬牙跟上凤寒霜。
走出赤炎渊的范围,那股几乎要将人烤干的灼热骤然被清凉的山风取代。四人都有种从地狱重返人间的恍惚之感,贪婪地呼吸着清凉的空气。
莎丽寻了一处背阴的岩石,小心翼翼地将黑小虎放平躺下。他的呼吸已平稳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苍白。
直到这时,莎丽一直强撑着的力气才彻底耗尽,她瘫坐在地,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全身无处不痛。脸上、手臂上、背上……凡是被火焰燎到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极度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交织着涌上,让她几乎想立刻昏睡过去。
凤寒霜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和清水,沉默地开始为莎丽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眼中带着复杂难言的神色,一边涂抹着清凉的药膏,一边低叹道:“没想到……那样一个传闻中杀人如麻、暴虐成性的‘火魔’,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莎丽忍着药膏带来的刺痛,目光却依旧望向赤炎渊的方向,那里热气蒸腾,扭曲了景象。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他或许曾是、甚至现在也还是别人口中的‘火魔’……但那个叫阿灼的女子出现时,他看起来……只是个失去了最重要东西的可怜人。或许,阿灼让他还记得,在追求那些焚天灭地的力量之前,他首先……是个人。”说到这里,她不禁转头,看向身边昏睡的黑小虎,眼神柔和而坚定。为了心中所爱,人可以变成魔,也可以因为所爱,找回一点点身为人的温度。
正说着,黑小虎浓密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仿佛挣扎了许久,终于缓缓掀开。起初,他的眼神是茫然的,空洞地映着头顶岩石的缝隙和稀疏的枝叶。但很快,那茫然的焦点开始凝聚,最终,牢牢地、清晰地聚焦在了莎丽的脸上。当他看清莎丽脸上被热浪灼出的水泡、手臂上被火焰燎伤的红痕、以及她那一身狼狈、疲乏却强撑着的模样时,他瞳孔猛地剧烈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莎丽……”他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得厉害,试图抬起手去触碰她脸上的伤痕,手臂却沉重无力,“你的……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灼伤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痛楚和深深的自责。他全都记得,记得高热模糊中她背着自己踏入炙热地狱的颤抖,记得她与那恐怖火人对峙时的决绝,更记得她最后那毫不犹豫转身、用自己后背迎向致命一击的瞬间……光是回想,就让他心如刀绞。
莎丽立刻察觉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连忙伸手,将他那只试图抬起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心也有擦伤和灼痕,触碰时带来细微的刺痛,但两人都恍若未觉。她绽开一个笑容,尽管脸上带着伤,眼眶还因为之前的惊险和此刻的安心而微微泛红,但那个笑容却异常明亮,宛如穿透赤炎渊阴霾的阳光:“我没事。你看,我们拿到火莲了,你也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黑小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紧到指节都有些发白。他的目光从她带着泪花的笑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她狼狈却挺直的脊背,扫过周围尚未散尽的、带着焦灼气息的空气,最后,落向她身后那隐约可见的、狰狞赤红的山谷轮廓。无需多言,他已能拼凑出她所经历的九死一生。巨大的后怕和一种近乎灭顶的感激与痛惜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你”,想说“我再也不会让你涉险”,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只是将她的手,紧紧地、牢牢地贴在自己刚刚平息了内火、尚且温热的胸膛上。那里,心脏正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透过相贴的掌心,清晰地传递给她。连同地心火莲残留的、温和的暖意一起,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誓言:他在,心跳在,命在,从此这条命,不只是他自己的,更是她的。
凤寒霜和铁斧天王在不远处坐下调息,看着劫后余生、紧紧依偎的两人,一个目光复杂感慨,一个则粗声粗气地揉了揉发酸的鼻头,低声嘟囔了句什么,将头转向了一边。
第五十五关,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充满了血色浪漫与残酷真相的方式,闯过了。
前路依然漫长。
此时此刻,几缕阳光顽强地穿透稀薄的云层和尚未散尽的焦灼空气,恰好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将那交叠的指缝映得清晰,也将那份劫后余生的温暖与依偎,烘托得格外真实。
出了赤炎渊,天色暗了下来。
莎丽背着黑小虎,找了处避风的山崖下歇息。
凤寒霜和铁斧天王四处捡了些干柴,生起一堆火。火光跳动,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四人疲惫不堪的脸。
赤炎渊的高热逼出了他体内的寒气,但也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躺在莎丽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偶尔皱一下眉头,或者轻轻动一下手指,才能让人确信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