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9章 腐泥暗流吞天裂，三面合围破晓时（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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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木的拖痕还横在蛇盘台东缘，夜风尚未将那股浓烈的腐腥气吹散，新的杀机已经从地下涌来。

黑小虎蹲在窝棚前检查木匣铜丝的时候，掌心贴地的瞬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地面在颤动。不是撞木碾压的那种从外向内的冲击，而是从地底深处往上翻涌的、持续不断的微弱震动，像是有无数条暗河正在硬土层下方加速奔流。他猛地起身，目光扫过蛇盘台四周的地面，发现西侧靠近泥沼的边缘处，有几道细微的裂缝正在缓慢扩大，裂缝中渗出一种浓稠的灰黑色泥浆，泥浆表面冒着细密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发出一声极轻的“啵”。

“底下有东西在动。”姜百草趴在地上用耳朵贴了贴地面，脸色骤变，“腐泥层的暗流被人为改道了——有人在上游挖开了引水渠，把沼泽深处的腐泥浆灌进了蛇盘台下方的暗河中。泥浆密度比水大，灌进去之后会把整层硬土从底下往上顶起来，就像一只碗倒扣在水里被气泡拱翻一样。蛇盘台的硬土层撑不了多久，一旦底下的浮力超过了硬土的承重，整片台面会从中间裂开！”

话音未落，窝棚后方那棵老樟树的根系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一条手臂粗的树根从泥土中弹了出来，带起大片湿泥，树身晃了晃，枝叶哗啦啦地抖落了一层积年的枯叶。莎丽正站在樟树下协助竹青布设第三道绊线，脚下的地面忽然往下一沉，她反应极快地侧身跃开，落脚处原来的位置已经裂开了一道巴掌宽的口子，裂缝下方看不到底，只有翻涌的灰黑色泥浆在裂缝深处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所有人都往台中心靠！”黑小虎一把抄起木匣，另一只手抓住了白苇的胳膊将他拽离窝棚。窝棚的木柱已经开始倾斜，棚顶的干芦苇簌簌往下掉，那扇藤帘被裂缝中涌出的气流吹得横飞出去，落在三丈外的泥沼中瞬间沉了下去。

七个人加一匹马全部退到了蛇盘台正中心的一块约莫五丈见方的区域内。脚下的硬土还算稳当，但周围的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下沉、翻涌。东面那道撞木留下的拖痕已经被裂缝吞没了大半，裂缝中涌出的泥浆顺着拖痕往台缘外流淌，在黑暗中泛着一种病态的灰绿色磷光——那是腐泥中沉积多年的枯骨碎屑被翻搅出来之后发出的鬼火。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攻击。”无常半跪在地，用刀尖在硬土上划出一道浅槽测试地面的承重，“暗河改道至少需要提前两个时辰开挖，也就是说，他们放信号火光的那个时间点，上游的人已经在挖引水渠了。那两队攻上来的人马只是拖延时间的佯攻，真正的杀招从一开始就在我们脚下。”

黑小虎的目光越过不断扩大的裂缝，望向东面枯木林的方向。夜色正在褪去，天边露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破晓前的最后一刻黑暗正在被晨光一点点蚕食。在那片枯木林的暗影边缘，他终于看到了那些引水改道的人——三道人影站在林缘处的一块高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蛇盘台上逐渐崩裂的景象。其中一人身形高瘦，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斗篷下摆沾满了湿泥；另外两人各扛着一柄阔刃铲，铲刃上还滴着泥浆。他们的姿态从容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影阁的暗夜司。”白苇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异常笃定，“披斗篷那个是暗夜司的掌令使，专门负责地形伏杀。二十多年前豺氏从魔教分裂出去的时候，影阁就已经在暗中帮豺氏训练这批人了。暗夜司的人最擅长利用地形——山崩、地陷、洪道改流，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他顿了顿，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仇恨之外的东西——一种沉淀了二十多年从未消散的警惕，“你们从进入瘴泽到现在，天象、地形、毒虫、伏兵、陷阱板、撞木、暗河改道——每一样都不是孤立的事件。有人在瘴泽里织了一张网，而我们所有人都在网里。”

裂缝扩大的速度加快了。蛇盘台西侧的一大片硬土轰然塌陷，整块地皮连带上面的枯草和碎石一起坠入了翻涌的泥浆中，溅起的灰黑色泥浪足有两人高。泥浪落下去之后，那片区域彻底变成了一片冒着气泡的泥沼，和外围的沼泽连成了一体。蛇盘台原本里许方圆的面积，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

竹青的天蚕丝还绷在樟树之间，但樟树的根系已经被裂缝切断了大半，树身正在缓慢倾斜。她飞速将丝线收回，手指被丝线割出了两道血口，但她顾不上包扎——她看到樟树倾斜的方向正好朝着台中心，如果在树完全倒下之前不能把丝线全部收回，断裂的丝线会像鞭子一样抽回来，力道足以劈开人的皮肉。

“别收了！”金风一把将她拽离樟树的倒伏范围，“树倒了丝线大不了重新编，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樟树轰然倒地，树干砸在裂缝边缘，激起一片泥浆。树干横跨在裂缝上，恰好形成了一座临时的独木桥，但桥下翻涌的泥浆正在迅速上涨，用不了多久就会漫过树干表面。

就在这时，那道鱼肚白的天光终于破开了瘴泽上空浓重的雾气。晨光从东南方斜斜地照进来，穿透了灰绿色的雾层，在蛇盘台残存的硬土地面上投下一片惨淡的光影。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也照亮了裂缝对面那片枯木林边缘站着的另外一群人——不止是暗夜司的三个人。在他们身后，还有一支约莫二十人的队伍正在从枯木林中鱼贯而出，队列整齐，清一色的深灰色劲装，腰悬弯刀，面覆铁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毫无表情的眼睛。

“影阁的影卫。”无常站起身，将刀横在身前，“不是之前攻上来的新魔教杀手堂。这是影阁本部的人马，他们和新魔教联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