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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旱生淮水(二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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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渊藏在山坡后,死死盯著那十几名骑马士卒,却微微鬆了口气。

那些士卒,都追向了南田村的人。现在,那黝黑少年还在丘陵中穿行,他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

当他出现在河滩平原后,那些官兵都已经在另一个方向追杀南田村的人了。

而他正可以借著这段时间取水!

然后趁著没人注意,溜进丘陵!

此刻,那追出的士卒都在嘶吼咆哮!

“停止饮水取水!”

“停止饮水取水!”

“饮水者腐!”

“腐人,杀无赦!!”

那追出的士卒神色带著一抹慌张,眼中血丝髮红!这些人怎么还敢来取水!

这淮水,喝不得!!

在天地大旱开始时,第一时间就有人来淮河取水。但这淮河的水,喝下之后人的身体会长出尸斑,快速腐烂。那是一种无比诡异的腐烂,人还活著,但肉体却像是死了,会一点点的烂掉。

最关键的,是这种腐烂具有传染性。沾染上的人也会死。

道家说,这是淮水通了阴间,大旱之年死人多,鬼气入了河,人沾之则腐。

为了避免传染,引发国內大范围的瘟疫,一旦发现腐人,杀无赦!

但是,这些有著最低淡水供应的士兵不知道,人渴到了极限,就不是人了。

尤其是前些日子,他们尝到了可以喝的雨水。

此刻!

那河岸早已乾裂成一片片翻卷的土壳,只是距离乾裂土地不远处的淮水,却依然激盪著浊流。这诡异的现象好似是有看不见的东西,禁止任何湿气沾染大唐的旱土。

几十个村民正趴在河边,用破陶罐、竹杯、水囊————不断装著浑浊的河水。

有些实在忍不住的人,直接將头埋进水中,贪婪地吞咽著。

所有人都嘴唇龟裂眼睛深陷,肋骨在破布衫下根根可数。

“杀!!!”

而马蹄声,在此刻已经追近到了百丈!看到百姓已经开始饮水,唐军士卒的眼底带著不忍与恐惧!

吱嘎—

为首的伍长怒吼,张弓搭箭,对准了百姓!

嗖嗖嗖!

“官兵!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喊。

趴在河边的人们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弹起,拼命抱著陶罐等盛水物件奔驰起来!

他们像被棍子捅开的蚁群,朝著乾涸的丘陵、稀疏的枯树林、任何能藏身的地方四散奔逃。

脚步踉蹌下,有人摔倒了,倾没了河水,竟不愿离开,冒著危险再度去盛水!

咻咻咻!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啸而至。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后背中箭,扑倒在地,怀里的孩子摔出去,张著嘴却哭不出声。

一个老头跑得慢了些,被一箭射穿小腿,倒在龟裂的河床上,哀嚎著朝著远处爬。

马蹄踏起乾粉般的尘土,弓箭不断射杀著那些逃散的人群!

“小心!”

“这里!!!”

唏律律—

一匹马停在了妇人身边,旁边伍长看著那停下的士卒,怒道:“停下做什!”

“快追杀!”

“莫要心软!!半年前,因为这些腐人,一个州郡死了整整三万人!!”

“有孩子!”

那停下的士卒却是翻身下马,他看抱起那乾瘪瘦小的婴儿,朝著身后道:“这里有个孩子!”

“他肯定没喝河水!”

“你!”

伍长一愣。

阳光下,年轻的士卒怀里那褓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只是一团浸著汗渍与尘土的灰败粗布。

布团微微起伏著,里面那张小脸瘦得只剩一层蜡黄的皮紧绷在颅骨上,显得眼睛大而骇人,正直勾勾地望著天。那眼睛眨动的频率极慢,仿佛每一次都耗尽了力气。

他瘦小的手从褓边缘滑了出来,手指蜷缩著,指甲盖泛著不健康的灰白。

“呃呃呃”

突然!

那妇人的尸体哆嗦著站起来,晃晃悠悠道:“我————给我孩子!”

噠噠噠!

那伍长纵马,长弓一收,手中长刀一甩!

噗呲!

登时將那妇人斩首!

她的头颅飞旋落地,身子上浮现出了青紫色的尸斑。明明才刚刚被射杀,却犹如死了数天般开始流脓腐烂。

伍长打马看向那士卒,呵道:“上马!”

“先回去,我那儿还有剩的水,餵给他!”

年轻士卒眼神一亮,道:“是!”

射杀、惨叫、求饶————

几十人聚集起来取水,逃跑的时候却是分散开的。这样才有机会逃回去。如果一开始就分散,那么只需要点对点,一个人都难活。

纵火將大部分士兵引走,再聚集取水,让剩下的士兵聚集。逃跑的时候再分散逃跑,让士卒应接不暇,是最有机会逃生的方式。

咻—

嗖嗖嗖!

——

此刻,城墙上一百多人朝著人群射箭,但因为人们跑的分散,最终还是有三十多人逃回了城內。

而那十几人骑著马,一路激盪起烟尘,继续追杀出去。

水,不能喝!!

谢池渊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绝望,那水喝了,还是会变成腐人!

为什么!

昨天那雨水分明是淮水,为什么现在又不能喝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自己的兄弟,那黝黑少年仰头灌下大口的河水,提著两个水袋子顺利冲入丘陵,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封门!!!”

“快封门,求援!!!”

此刻,那刚刚衝出去的十几骑却折返了回来,一个个脸色惊恐!

谢池渊看向身后,透过自己两人翻越的残缺矮墙,他直接呆在了原地。

视线里腾起烟尘,人影绰绰。

那不是军队,是一片缓慢移动的枯树林。

数以千计的人拖著脚步,在滚烫的大地上向前蠕动。他们大多拿著豁口的柴刀、磨尖的犁头、乾枯树干————所有这些,都被一只只骨节嶙峋的手死死攥著。

他们衣衫槛褸,布料被汗水血污浸染成模糊的灰褐色,紧贴著根根凸起的肋骨。每个人嘴唇无一例外地乾裂翻卷,布满血口,许多人脸上皮肤因暴晒和脱水而大片龟裂。

所有人深陷的眼窝里,只有一种被生存本能熬煮到极致的执著。

这一段城墙上的边军已经慌了。面对多出几十倍的百姓,他们这些人,拦不住。

任由他们杀,还能杀多少

更多的人,都会翻到城外,奔向淮水!

谢池渊也脸色发白。

他明白了,前日那场暴雨,那场能喝的暴雨,让所有人都等不了了。人的生死,在一年大旱中,已经到了极限。

暴雨就像是一个导火索,点燃了所有人,生的火苗。

“可是————”

谢池渊只觉得寒气直透天灵盖!

“淮水不能喝!!”

若是这些人全部都喝了淮水————

便都会化为腐人!

如此多的数量,將会化作————尸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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