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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欲为王翦?安可得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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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猛地抬头:「父亲!那河东呢?潼关呢?诸葛亮若趁虚而入————」

「便由他入。」

司马昭整个人直接呆住。

他从未听父亲说过这样的话。

司马懿自然知道儿子在想什么,缓缓转过身,面对著他:「当年关羽水淹七军,围曹仁于樊城,威震中夏。

「太祖欲迁都以避其锋,人或以为不然。

「那时张辽坐镇合肥,守的乃是大魏东南门户。

「太祖却依旧一纸诏书,将张辽西调,而张辽即刻提兵西援,合肥防线几为空虚。

「如今也是一样。

「洛阳之于国家,譬如心脏。

「潼关之于国家,譬如四肢。

「当敌寇危及心脏之时,为存腹心肺腑之地,便是断一两根手臂亦是值得的。」

「可——」司马昭面色再次大变。

「魏延区区之众,安能真正危及洛阳腹心之地?因此不可能之事而弃守潼关,岂不荒谬?!」

司马懿摇头:「诸葛亮便欲夺潼关,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即便我领军东援,潼关留守之兵,也足够他啃上一两个月。一两个月之后,洛阳之乱应已平了。」

司马昭若有所思。

司马懿又道:「大河正在解冻。凌汛一到,大河东西南北尽皆隔绝。诸葛亮就算想渡河夺取河东,也得等到三月以后。这一个多月,便是上天所赐喘息之机。」

他说著,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

可惜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司马昭似懂非懂,终于问道:「父亲此前每知蜀寇吴贼动向,则每每有计,此番,为何竟不再为国家出一谋半计了?」

司马懿这次沉默了更久,久到司马昭以为父亲不会回答之时,司马懿才终于开了口:「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要出计。」

司马昭心头一震:「父亲————」

「你以为我是在说气话?」司马懿摇了摇头。「你看如今这局面,还有何计可出?」

他伸手指向东方:「魏延在关东,背后乃是十万不止的乱民。

「那些乱民,虽不是他的兵,却能当他的盾。你打他,乱民先死。你不管乱民,乱民便四处蔓延。

「满伯宁看得清楚,所以他在堵阳按兵不动,须等到乱民自己分化瓦解,方可进兵,此乃满伯宁老成谋国之道。

「可陛下等不得。

「至于王凌那边,他被王平堵在武关道上,已经两个月了。

「黄金城就那么一座土堡,偏偏卡在咽喉上。

「蜀将王平打仗不显山不露水,可就是能守,王凌三万大军,就是过之不去。」

「王凌若奉诏强攻呢?」

「奉诏则败矣。」司马懿答得干脆利落。

司马昭惊得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何说看不到希望了。

三路大军,满宠不会动,王凌会动则必败,吕昭——吕昭区区庸将又能顶什么用?

魏延在广成、陆浑,有险可守,有乱民可倚,吕昭若冒进,十有八九要栽跟头。

「那父亲————就什么也不做?」

「做。」司马懿道。

「守好河东,守好潼关。」

他说著,忽然转头看向司马昭:「所谓国家重臣,便是不论何时都听从国家之命。

「不论局势如何,都要服从君命。

「如是,才能真正成为国家重臣,才能做更大之事。

「一旦违抗君命,那便是重蹈白起覆辙了。」

白起,这个名字一出,司马昭只又觉得脊背一凉。

他自然知道白起的故事。

长平之战后,白起欲乘胜灭赵,秦昭襄王不听,反听范雎之言,罢兵休战。

其后赵国背约,秦王再欲起用白起为将,白起称病不出,最后还嘲讽一般道:

『王不听臣计,今如何矣?』

最后削爵流放。

行至杜邮,秦王赐剑,自刎而死。

「你父比之白起,如何?」司马懿忽然问道。

司马昭一愣,最后道:「白起不如父亲。」

司马懿颔首:「白起长于谋国,拙于谋身,是以致亡,在这一点上,他确是不如你父亲。」

司马懿又问:「你父比之王翦如何?」

司马昭这下却说不出话来了。

司马懿笑了笑,突然开了口:「你父远不如也。」

这话说得委实平淡,却让司马昭心头一阵酸楚。须晓得,几年前,他父亲还不是这样的人。

那时候,他父亲刚刚斩了孟达,旬日之间平定上庸,威震天下,那时候,他父亲不齿白起,说起王翦,语气同样满是不屑。

『王翦为秦将,夷六国,始皇帝以师事之,然不能辅秦建德,固秦之根本,反自污谋身,偷合取容,不过一将才耳。』

如今呢?

如今他这父亲竟亲口说,自己远不如王翦了?

司马昭忍不住开口:「父亲当年说,不能做白起,也不能做王翦,如今————」

「如今怎么了?」

「如今父亲所做之事,难道不是王翦之谋身吗?」

司马懿沉默了很久,道:「人非圣贤,孰能无欲?我之所欲者,不过壮大我司马家声,名垂青史而已。」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不屑王翦之谋身,乃是因为大魏有一统天下之气象。

「国家有此大气象之时,为人臣者,自是可以做很多事情,自然不能如王翦一般谋身而不谋国。

「可现在——————我非白起、王翦,陛下亦非秦王也。」

帐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司马昭低声问:「那父亲————能做王翦吗?」

司马懿听得此问,又是盯著帐外黑的大河看了许久,才终于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大河要彻底解冻了。」

大河彻底解冻之后,新的博弈便要开始了。

到时候,是胜是败,是生是死,是进是退,都由不得人。

能做王翦,已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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