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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共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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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月宾闻言,眸光微动。

那双原本沉静如古井的凤眸,骤然掠过一道光亮,仿若暗夜之中乍现流萤。

她几乎下意识站起身来。

广袖微扬,凤袍上的金凤振翅欲飞。

然而,不过须臾,她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缓缓坐了回去。

那一抹亮色,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落寞。

她缓缓端起案上的汝窑茶盏,茶香氤氲,白雾缭绕,将她那张保养得宜的容颜衬得愈发朦胧。

她轻轻吹散浮叶,抿了一口茶,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笑意。

“浣碧。”

“你终究还是年轻了。”

她垂眸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轻缓,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古来江山,从来都是男儿逐鹿之地。”

“女子纵有经世之才,也不过深锁重门,困于四方宫墙。”

她轻轻放下茶盏,低声喃喃。

“《诗》有云:‘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可依本宫看,这世间女子,所困者又岂止情爱?”

“困于父族,困于夫家,困于子嗣。”

“到头来,不过都是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说到最后一句,她竟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凄凉。

也不知是在笑浣碧,还是在笑自己。

浣碧静静望着她。

眼前这个女人,执掌六宫多年,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何尝不是困于宫闱半生?

她缓缓启唇。

“娘娘。”

“若女子终究只能为棋,为何不能执棋?”

一句话,如石投静湖。

齐月宾猛地抬眸。

浣碧神色平静,声音却坚定异常。

“若果亲王不称帝,而摄政。”

“皇室宗亲尚在,朝臣亦无可指摘。”

“娘娘依旧可凭皇贵妃之尊,扶持幼主,制衡朝堂。”

“届时,齐家可保,钮祜禄氏可安,天下亦可少一场腥风血雨。”

“岂不是两全?”

齐月宾瞳孔骤缩。

“摄政王……”

她低低重复着这三个字。

似在咀嚼,又似在推演。

片刻之后,她忽然轻笑。

“压制果亲王……”

“让他心甘情愿做摄政王。”

“如此……”

“齐家,倒真有一线生机。”

她缓缓抬起头。

目光重新落在浣碧身上。

这一回。

眼中再无轻视。

反倒多了几分审视。

“浣碧。”

“你究竟……想让本宫承诺你什么?”

殿内沉寂下来。

香炉中龙涎香缓缓燃烧。

青烟袅袅而起。

齐月宾望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觉得,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可怕。

一个能将朝局、人心、宗室、世家算得如此通透的女子,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无名无分的侧室。

果然。

她缓缓启唇。

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钮祜禄玉隐,早已随着玉贵妃薨逝,而彻底消失于世。”

“如今站在本宫面前的,不过是钮祜禄浣碧。”

“即便你替果亲王诞下弘珏。”

“可果亲王府中,终究还有棠染。”

“她是明媒正娶的嫡福晋,是钮祜禄氏真正的嫡女。”

“你……”

她顿了顿。

语气愈发凌厉。

“不过是庶出。”

“纵使果亲王有朝一日登临九五,立后之人,也绝不会是你。”

“本宫说得,可对?”

她说完,静静望着浣碧。

想从她脸上看见愤怒、羞辱,甚至是不甘。

然而。

浣碧只是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从容。

“娘娘所言。”

“句句属实。”

她坦然承认。

没有半分遮掩。

齐月宾反倒愣了一瞬。

她原以为,这番话足以击碎浣碧所有骄傲。

却没想到。

她竟承认得如此坦荡。

齐月宾重新倚回凤椅。

神情再度恢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既如此。”

“你又凭什么觉得,本宫会帮你?”

“纵然果亲王当真起兵造反,本宫也是太皇贵妃。”

“本宫何必……”

她眸色一沉。

“被你当作刀使?”

最后一句。

杀意骤现。

殿内宫女纷纷低下头,不敢呼吸。

浣碧却神色未变。

她缓缓自袖中取出一支银簪。

那银簪样式极旧。

簪身已有斑驳锈迹。

可尾端却刻着一个小小的“齐”字。

浣碧轻轻将银簪放在案上。

“娘娘可还认得它?”

齐月宾目光落下。

下一瞬。

她脸色骤变。

“这是……”

浣碧缓缓开口。

“这是当年齐恒送给钮祜禄家那位姑娘的定情之物。”

“娘娘不会忘了吧?”

声音不高。

却字字诛心。

齐月宾只觉背后一阵寒意升起。

多年尘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当年。

齐恒与钮祜禄世兴的庶妹情投意合。

少年郎鲜衣怒马。

少女豆蔻年华。

原也是一段人人艳羡的姻缘。

奈何……

齐月宾嫌那女子出身庶房,配不上齐家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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