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像从锅里捞菜一般。(2/2)
她的一只手,按着什么。
另一只手。
一下、一下。
抬起。
正在往嘴里塞着什么东西。
那动作机械、急促、贪婪——
是一种濒死的饿兽啃噬最后一口腐肉时的、毫无尊严的、纯粹的吞咽。
“咔——咔——咔、”
牙齿撞骨的声音,在洞里格外清晰。
顺着她手上那不断抬起、塞入、撕扯的动作——
众人的视线,如同被诅咒牵引的提线,缓缓、缓缓地,移向她的身前。
那是一个人。
不。
那曾经是一个人。
一个黑衣男子,此刻正仰面倒在她身前的地上。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完整。
两条大腿,自根部以下,只剩下零碎的血肉勉强挂在骨盆边缘,断裂的肌肉纤维如同被撕烂的破布,灰白中透着死黑。
两条小腿——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小腿的话——
只剩下一截截森白的骨头,从膝盖处突兀地延伸出去。
骨面上还残留着被利刃一道一道、一刀一刀划过的痕迹。
不是乱砍。
是一刀一刀,顺着肌理,把肉片下来时,刀刃贴着骨头走出的“刻线”。
那是一种极其残酷的整齐。
整齐得让人明白:割肉的人,当时很清醒。
血泊凝成黑色。
肉屑散着。
内脏缺口敞开,像一张被硬撕开的嘴。
“嗤——”
肉被撕开的声音。
缚师祖手中,刚扯下一块内脏。
是肺。
像从锅里捞菜一般。
她低着头,将那团肺捞起来。
然后,双手捧着,送进嘴里。
“滋溜——”
肺内血液涌出,她点着头,如获至宝般从各个角度舔舐,喝下去。
咀嚼、撕扯、吞咽。
“咕嘟——”
大块碎肉吞咽入腹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山洞里,清晰得如同雷鸣。
每一下,都像把“过去的震宫”再咬碎一次。
“呕——!”
陆沐炎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嘴!
可那一声压抑不住的、从胃底翻涌而上的呕吐声,还是撕裂了她的喉咙!
酸涩的胃液和胆汁被强行咽下,但眼泪混合着震惊,从陆沐炎颤抖的指缝间滴落!
迟慕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白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液。
那双桃花眼里,原本燃烧着的、冲破梦魇的决绝光芒,此刻被眼前这一幕活生生地掐灭了。
只剩下空洞,只剩下茫然,只剩下一个彻底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不是恐惧。
是一种信仰崩塌之后,连恐惧都无处安放的荒芜…...
疏翠猛地别过头,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咬到渗出血来。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像是被丢进冰窖里,牙关相击的声音清晰可闻。
风无讳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那张总是挂着不羁笑容的脸,此刻扭曲成一个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介于呕吐与哭泣之间的狰狞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什么,可那声音还没出口,就碎在喉咙里。
其余的人——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呼吸。
脑海里所有声音被抽空。
只剩那撕扯血肉的声音。
只剩下那一张张惨白的、血色尽失的脸,在洞内昏暗中,如同一排排即将被风吹灭的纸人。
因为那个被啃食的黑衣男子——
那个即便死了,即便被啃噬,即便血污糊了半边,那张脸的骨相与眉眼仍有残余的俊逸与威严的——
李信罡。
李老二。
那个身影挺拔如松、声音低沉有力、拱手作揖时彬彬有礼、却能一句话压得场子服服帖帖的李信罡。
那个雷祖圆寂后自愿出院,在院外守着,像一块永不倒的碑,等雷祖转世的李信罡。
现在——
被吃了。
被自己的同门,被自己呵护了一生的挚爱,被那位他们曾经敬得不敢直视的缚师祖,一口一口,吞进肚里。
艮尘脸色难看至极,身体前倾,
掌心艮炁已经凝起来,山意沉沉,像要把这洞直接封死!
立刻!
立刻制止这荒谬的、令人发狂的惨剧!
可就在他一步踏出时——
他的余光,捕捉到了另一个存在。
缚师祖背后的阴影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老妇人。
她背靠着潮湿冰冷的岩壁,双腿蜷缩在身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被整个世界践踏过一遍的破布。
她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曾经那绯红的衣裙、墨色的长刀、眼尾暗红纹路中流淌的赤金光芒……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张瘦脱了相的、蜡黄的、布满干裂血痕的脸。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得如同旱季的河床。
一道道血口翻着惨白的皮肉,干涸的血迹凝结成暗黑色的硬痂,附着在她龟裂的唇上。
头发灰白稀疏,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与泥土和血污混在一起,结成一块一块的硬团。
唯一还能辨认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瞪着众人。
瞪得极大。
里面盛满了恐惧——
那种被绝望浸泡到极致、已经快要溢出眼眶的、濒死的恐惧。
她死死瞪着众人,瞪着这群突然闯入的、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降临的身影,嘴唇剧烈地颤抖,颤抖,颤抖到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王闯……王闯师兄……?”
这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男女。
像是砂纸摩擦锈铁,又像是濒死者喉咙里最后一口痰气的呜咽。
可那声音里,又分明透着一丝光——
一丝在无尽黑暗里浸泡了太久太久、已经快要熄灭、却在看到熟悉面孔的瞬间、死灰复燃的、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