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大雪锅山。(2/2)
等这几个人,自己下什么决定,等他们自己把路踩出来。
忽然——
玄谏果然说话了。
他声音沉稳,笃定,带着坎宫首尊特有的决断:“玄极六微只是掉入了地缝,是么?”
他目光扫过众人:“还来得及,我们现在去寻他们?”
“去哪儿?”
若火的声音,粗犷地响起,带着一丝疑问:“大雪锅山?”
柳无遮摇头,果断应声:“我们并未到达大雪锅山,我们距离那里,至少还得再往西走四十公里。”
闻言,药尘蹙眉,那双总是精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回忆:“不对……艮尘临走前,那个地缝,他说是……”
柳无遮瞳孔一缩!
那收缩太快,快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
他猛地接话,声音急促:“
空气——
安静。
那安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震耳欲聋。
没有人说话。
只是眼神,在彼此之间快速交汇——
向西延伸三十公里。
大雪锅山,四十公里。
三十公里的地下暗道,谁知道通向哪里?谁知道尽头是不是大雪锅山的腹腔?!
……
忽然,若火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依旧很粗犷,很爽朗,却透着一股悲凉的、豁出去的狠劲:“老子多亏在肙流的进修,也可能是因为方才你们所说的——咱家离祖的离火再生了?”
这句话,有些没头脑,让众人一时抓不到方向。
但若火看向灼兹与淳安,左眼里,有光在闪烁,冲他二人仰了个头:“臭小子,这就缓不过来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深到像是要把所有的悲伤,都压进那笑容里:“咱院内的人,都是把头绑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这点儿任务,吓破胆了?”
他又顿了顿。
若火的笑容,忽然淡了一瞬,淡到几乎看不出,像是错觉:“只是没想到……是我最小的闺女先走,哈哈!”
闺女。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众人一愣。
若火从未称呼过楚南为“闺女”。
从未。
可此刻——
这二字,就这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在心里,已经叫了千百遍。
……
未等众人从这一声称呼中回过神来。
若火又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笑得洒脱,笑得爽朗,笑得左眼眯成一条缝,笑得脸上的伤疤都挤在一起。
他看向位置上坐着的启明,那眼神里,有决绝,有请求,但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也不说什么矫情话了,汤爷。”
若火站起身。
那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我要去哀牢山,把楚南接回家。”
他是笑着的。
可那笑容底下——
眼底的凶光,盖不住。
那一阵阵努力压制的发狠,从他后槽牙缝里,滋滋地往外挤出来:“哪怕是那个庙旁边的一根树枝!我就当那是我闺女了!我要去把她接回家!”
……
玄谏微微点头,动作很轻,很淡。
轻淡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几乎会错过。
他看向启明,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没有波澜,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看着那位坐在主位上、苍老疲惫的院长,声音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也要去。”
他顿了顿。
然后,他转过头。
那双黑眸,缓缓扫过坎宫众人——霜临、幻沤、潜鳞、漱嫁、药尘。
“六炁只差坎炁。”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潭底部,慢慢浮上来的气泡:“若是必要时候,宁愿牺牲我,总比用坎祖换来的好。”
这话落下——
坎宫几人,猛地一怔!
霜临的唇线,蓦地一松!
那张永远绷紧如刀刻的嘴,那个嘴角永远下垂、仿佛被冰封住的人——
他的嘴唇,竟然松开了。
松了那么一丝。
可就是这一丝,让那张冷肃的脸,瞬间露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裂痕。
霜临那双总是冷肃的眼眸里,头一次浮现出清晰的震惊!
那震惊,不是伪装,不是克制,而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击中了他那用疼痛和禁欲层层包裹起来的、最深处的那一点东西!
幻沤那张模糊的面容,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张总是像被水晕染过、让人记不清长相的脸,此刻竟然有了那么一瞬的“清晰”——
不是因为易容,而是因为那张脸上的震惊,太过真实,真实到穿透了所有伪装。
他那双异色的眼眸——左眼浅灰如雾,右眼深黑如渊——死死盯着玄谏!
那目光里,有不解,有震动,还有一种……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的东西。
潜鳞猛地抬起头!
那双混浊的灰绿眸子,此刻瞪得滚圆。
他嘴里的乌木苦胆片,被他咬得“咔”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那裂开的纹路,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咬得太用力了。
他那双下垂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复杂的情绪,如同深潭里的暗流,在他眸底疯狂涌动。
可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那么死死盯着玄谏,盯着那个他追随了一生的人。
漱嫁那异域妆痕密布的脸上,眉心那枚菱形血玉,幽幽地闪着暗红的光。
那光,像是一颗心跳。
她看着玄谏,那双媚眼如丝的眼眸里,有不解,有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疼。
又像是……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敬。
坎宫。
向来冷静自持。
向来冷眼旁观。
向来从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去换谁。
从不会做什么感动自己或别人的“牺牲”。
四千年。
坎宫不是没出过什么可能是“坎祖”的人。
但最终都,只是差了一些。
差那么一点火候。
差那么一点机缘。
差那么一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