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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03:00】 地上:苔藓林边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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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根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只是偶尔几根,从洞壁里挤出来,垂着,晃着。

可越往里走,树根越多——

密密麻麻的,从洞顶垂下来,从洞壁里挤出来,从地面的裂缝里钻出来,盘根错节,缠在一起,像一张倒挂的网,把整个洞穴都罩在里面。

粗的,像人的手臂,比手臂还粗,灰褐色的表皮,满是裂纹,像是干涸的土地。

细的,像手指,像发丝,一缕一缕,从那些粗根上垂下来,晃悠悠的,在火光里投下细细的影子。

有的根已经枯了。

灰白,干裂,轻轻一碰就会断。

断口处,露出里面干枯的纤维,脆得像骨头,一掰就碎。

有的根,还是湿润的。

表皮发暗,摸上去,凉丝丝的,软软的,像是还在呼吸,还在吸着地底的水,吸着地底的阴气。

放佛要把什么把东西,一点一点,往上送,送到地面上去。

火光掠过时,那些根的影子,就在洞壁上扭动。

像像一群沉默的蛇,在墙上缓缓地爬,缓缓地缠,缓缓地把整个洞穴都缠进它们的网里。

风,从更深处涌得更猛了。

那股风,已经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细流了——

是一股一股的,从洞穴最深处冲出来的,带着硫磺的刺鼻,带着腐败的甜香,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腥热”。

不是血腥的热,是另一种热——

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喘着某种压抑太久的湿肉味。

那呼吸,穿过千百年的岩石,穿过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穿过这一层又一层的黑暗,喷到他们脸上,喷到他们身上,喷进他们的肺叶里。

离火在那风里晃了晃。

两团火球,同时一晃——

火焰猛地一缩,像是被那风里的什么东西惊着了,差点灭掉。

陆沐炎抬手,剑指于唇,眉头一蹙。

那两团火球,猛地一定。

火焰重新挺直,像是被人扶起来的、不肯倒下的旗杆。

那光,比刚才更亮了几分,硬是把这条线撑起来,不让黑暗趁机扑进来,不让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靠近他们半步。

八个人就这样。

一齐没入那片拒绝一切窥探的黑暗里。

背影,越来越小。

越来越模糊。

最后——

没入那黑暗里。

只剩下那两团火球的光,一闪,一闪。

像远处的星,在山的腹地里,在这看不见天日的深处,艰难地亮着。

八颗挤在一起的心脏。

在黑暗深处,继续跳。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贴着耳朵,贴着骨头,贴着生命。

而洞穴更深处,暗河声越来越近。

水声从低沉变得清晰,像有一条看不见的黑带在前方奔流。

那轰隆,不再是隐约可闻的细响,而是实实在在的、越来越响的咆哮。

整个洞穴,都开始跟着那声音微微颤抖——

洞壁上的水珠,被震得簌簌落下;

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也跟着微微晃动。

空气,变得潮湿。

不是那种普通潮湿——

是那种黏稠的、贴在人皮肤上的、怎么甩都甩不掉的湿。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湿气钻进鼻腔,钻进喉咙,钻进肺里,把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泡得发胀。

那种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贴着皮肤,贴着肌肉,贴着骨头,贴在每一个人的后颈上。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一直看着他们,提醒他们:前面不只是路,更像一处正在苏醒的腹腔。

…...

…...

“03:00”

哀牢山上,缓坡路段——

苔藓林边缘。

夜雾在低处缠着,到了这段缓坡反而薄了些,像被山风一点点刮走,只剩一层轻轻的凉,贴在皮肤上。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这片缓坡上,成了银灰色。

像是被夜雾浸过,被苔藓染过,被那些密密麻麻的、贴着地面生长的蕨类植物滤过。

落下来时,已经没了月光该有的清冷,只剩下一种沉沉的、压在眼睛上的灰。

苔藓贴着石头,贴着树根,贴着每一寸裸露的土地。

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死去的动物皮毛上。

那绿,在月光下不是绿的,是黑的,黑里透着一丝暗青,像是淤青的颜色。

林子的边缘,有一丛一丛的灌木。

那些灌木的叶子,已经被秋染黄了大半,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枯槁的白。

再往里,就是真正的苔藓林了——

那里的树,都裹着厚厚的苔藓,像是穿了一层又一层发霉的衣裳,挤在一起,密不透风,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绿春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

他那一双眼睛,从来闲不住,东看看,西瞅瞅,恨不得把每一片叶子都翻过来看个遍。

忽然,他眼睛一亮,指着路旁的腐叶堆,转过头,冲着身后喊:“哎!霜临!又一株水晶兰!”

绿春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可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传得老远。

霜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

在一丛枯叶堆积的洼地里,有一簇洁白的东西,正静静地开着。

又是水晶兰。

迟慕声掉进去之前看到的那种植物。

但现在它不是一朵,是一丛——

七八朵挤在一起,从腐叶间探出头来。

花瓣薄得近乎透明,月光一照,边缘就泛出一点淡淡的蓝;

月光落在它们身上,竟能透过去,照见花瓣背后那些细密的脉络,像是用银线绣上去的。

花茎也没有叶,像一截洁净的骨,直直立在湿黑的腐殖层里,干净得不合时宜。

整丛花,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堆腐烂的叶子里,站在那片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群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还没见过光的幽灵。

漱嫁听见,脚步一顿,体内蛊虫暗暗骚动。

她会意,眉心那枚菱形血玉在月光下暗红一闪,走近半步,弯下腰,想看得更清——

可她的影子才落过去,花就像被谁掐住了命门。

一瞬间,花瓣的白失了光,像纸被水浸透;

紧接着从花心开始发黑、发软,细细的脉络迅速塌下去,整个花冠像被抽走骨架,倏地枯萎。

然后,化成一小撮黑色的灰烬,从茎上簌簌地落下来,落进那些腐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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