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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祁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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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火光照不到他的眼睛,只照见满脸凌乱的胡须,以及被风吹得发硬的头发。

他像是看了看火,又看了看几人,仿佛是在判断自己会不会打扰他们。

“不了。”他说,“我还得赶路。”

风无讳已经端着水杯走了过去。

“大哥,我看你水壶都快空了。”他把杯子递过去,“来来来,先接点热水。歇会儿,喝两口再走也不迟呗。”

男人低头看了看杯子,嘴唇动了一下。

他似乎还想拒绝,可风无讳已经把杯子塞到了他手里。

“拿着。就一杯水,绝对不收你钱。”

男人只好笑了笑。

“谢谢。”

他走到火边坐下。

靠近以后,几人才真正看清他的样子。

男人很瘦,肩背被厚重的衣服裹得窄而紧。高高的颧骨从脏乱的胡子里凸出来,脸颊瘦得有些凹,皮肤被风吹得粗糙发红。

他的手掌、膝盖和额头上都有长时间摩擦留下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地方重新磨破,渗着暗红。

但唯有额头,令人很难不注意。

那里已经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深黑发褐,边缘还留着旧伤反复磨破后的痕迹。

究竟要磕到什么程度,才会把额头上的皮肤磨成这样?

白兑看着他捧水杯的手。

骨节粗大,黑泥与结痂密布,将指纹填得很深,黑得明显。

可男人的动作却很小心,双手托着杯壁,像在捧一件不能浪费的东西。

热气贴上他的脸,他闭了闭眼,低头吹了很久,才小口喝下去。

长乘从旁边取来一条干净毛巾,递给他。

男人抬眼看了长乘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因为长乘的气度、衣着或举止露出惊讶,也没有探究。

他只接过毛巾,点了点头。

“谢谢。”

“擦擦吧。”长乘说。

男人先擦了擦脸颊,又将手掌上的泥一点点擦掉。

话题是迟慕声先打开的。

“大哥,我们昨天好像见过你。”

狗剩不知什么时候从后排抬起了头。

橘色的身子缩在毯子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很快又重新伏了回去。

男人点头。

“见过。”

风无讳见能搭上话,立刻插了一句:“是啊,这么远的路呢。大哥,你咋走过来的,不累吗?”

男人看着火,笑了一下。

“白天,有个开货车的师傅捎了我一段。”

“太热情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拉扯了半天,非要让我上车。到前面那个小县城,我找了个由头,说家就在这儿,他才放我下来。”

这句话解释得很轻松,火边几个人却都安静了一下。

他是铁了心地要自己把这条路走完。

风无讳看了看他的双拐。

“大哥,你这样走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哦……”

风无讳挠了挠脸。

“你从哪儿来啊?”

“北边。”

男人的回答不多,问什么答什么,没有主动延伸的意思。

陆沐炎将一碗热面推到他面前。

“先吃点吧。”

男人看着那碗面,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他吃得很慢。

一口一口,几乎没有声音。

热气扑到他脸上,胡子上的灰被蒸出一小片湿痕。

过了片刻,还是迟慕声先开口。

“我叫迟慕声。”

他朝身边几人示意了一下。

“这是陆沐炎、白兑、风无讳、小宽。那边是长乘和少挚。”

男人抬起眼。

“祁越。”

“祁连山的祁,越过的越。”

火堆噼啪响了几声。

风无讳实在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我们是一起出来玩的。昨天在路上看见你,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了。”

“祁越大哥,你也是去拉萨啊?”

“嗯。”

“去旅游?”

祁越低头看着面汤里浮着的油花。

“算是。”

迟慕声听出了这两个字里不愿多说的部分,没有追问。

陆沐炎又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

“大哥,路上带着,饿了吃。”

祁越接过,道了声谢,放在一旁。

火光照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真瘦,眼神也更深。

之前那些一步一叩首的人,虽然走得辛苦,眼里却总有一点东西。

有人疲惫,有人沉默,有人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可他们每次伏下去,再站起来时,目光都还朝着前方。

可祁越不是。

他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光,也没有“再多走一步,就离目的地更近一点”的安稳。

他只是走。

停下。

俯身。

再站起来。

像一具被什么东西拖着往前走的身体。

或者说,还能有意识的艮尘?

几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都想到了这一点。

风无讳看了他半晌,终于忍不住了。

“祁越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走?我太好奇了,实在是太好奇了。”

他终于把话问了出来。

虽然不太礼貌,却没人制止。

祁越看着他挠头犯难的样子,竟觉得有些直率,笑了一下。

“我还债。”

风无讳愣住。

“还债?”

他想了想,又问:“欠啥钱得这么还啊?你家里人呢?”

祁越没有回答。

火堆里正好传来一声木柴断裂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平地说:

“我老婆,孩子,我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年十月一,休假带他们玩,终点就是拉萨。那天路上起了雾,车开到一个弯,我没看清前面。”

他停了停。

“车冲下去了。”

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他们都没了。”

“我活下来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腿。

“命在,只有腿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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