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丁真师傅垂下眼,开口念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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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真师傅坐在中间,藏红色僧袍整整齐齐地覆在膝上,嘴唇轻动,认真念着他们听不懂的经文。
陆沐炎一开始还努力听着。
她今天在高原上走了一整天,本来就有些头晕,坐下之后,疲惫便一股脑涌了上来。
寺庙里的昏暗、山坡上的风、天葬台边不断摇动的经幡,都在她脑内闪回。
丁真师傅的声音嗡嗡地环在耳边,近,又远,像风从山谷里绕过一圈,再从她耳侧吹回来。
嗡——
嗡——
声音在她耳边环绕,渐渐分不出远近。
她努力睁了睁眼,眼皮却沉得厉害。
不能睡。
人家专门过来给她念经,她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睡着?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背脊挺直了一点。
过了片刻,脑袋又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点。
她猛地清醒,赶紧坐直。
再过了一会儿,眼前的灯光变得朦朦胧胧,丁真师傅念诵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雾。
陆沐炎又努力撑了一阵。
最后,她实在撑不住了。
头一点一点垂下去。
她甚至不知道丁真师傅究竟念到了哪一段,只记得那声音始终在耳边,沉沉地绕着,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替她把风挡住。
…..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声音收住。
屋内沉静。
陆沐炎猛地睁开眼。
“!”
她先看见面前的地毯,又看见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刚刚……是不是睡着了?
糟糕。
她立刻坐直,手指在膝上收了一下。
一抬头,就看见丁真师傅正望着自己,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笑,眼睛很亮。
“怎么样?”他问,“头还疼吗?”
“我……”
陆沐炎眨了眨眼。
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额角。
原本一直压在眉骨后的钝痛不见了。
那种头重、胸闷、眼前发飘的感觉也淡了许多。
她转头看了眼桌上的水杯,又看向窗帘边沿漏下来的光,原先隔在眼前的那层昏沉也散开了。
像是扎扎实实睡了个好觉。
“还……还真的不疼了。”
她说着,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又轻轻按了一下。
风无讳睁开眼,往她这边看过来。
“真不疼了?”
“嗯。”陆沐炎点头,“清醒多了。”
丁真师傅笑着收起念珠。
“不同的咒子,有不同的效果。”他说,“这个是让人安定下来,对身体也好的。不过你们今天走得多了,还是要休息啊。”
陆沐炎连忙点头:“谢谢您。”
丁真师傅摆摆手,目光移到艮尘身上。
“你的病,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哥哥对治病很有经验,你如果……”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迟慕声正撑着地面,想换个坐姿。动作才到一半,便发现丁真师傅看向了自己。
“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迟慕声一怔。
搭在腰间的手没来得及放下。
“没有。”他先笑了一下,桃花眼微微弯着,“昨天路上摔了下,蹭着一点,可能有些岔气。”
陆沐炎转过头。
丁真师傅没有顺着他的笑往下说,只往他身侧看了一眼。
“衣服掀开一点,我看看,可以吗?”
迟慕声下意识按住衣襟。
“不用,真没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长乘、白兑和陆沐炎都望了过来。
艮尘也睁着眼看他。
所有人的表情都没有催促,却明显是在等他。
迟慕声有些尴尬:“好,麻烦您了。”
他把衣摆往上掀了一点。
肋下原本那片擦伤已经结了一层很浅的痂,表面看不出太严重的伤口。
可灯光落下去时,皮下的血管颜色却有些不对。
青筋隐隐透着一层黑,像冷气从血管深处漫出来,沿着皮肉一点点往外渗。
陆沐炎身子向前倾了一点:“不对,昨天还没这么明显。”
迟慕声低头看了一眼,没接话。
丁真师傅的神情慢慢认真起来。
他伸手从布包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又让小宽倒了些温水。
“先擦一下。”
布料碰上去时,迟慕声腹侧的肌肉本能地收了一下。
“疼吗?”
“还行。”
丁真师傅抬眼看了看他,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
随后,他打开随身带来的小盒子,里面放着几包晒干的药草,还有一小块包好的酥油。
丁真师傅将药草碾碎,混着酥油调开,薄薄敷在伤口周围。
迟慕声原本还想说不用,可药膏一碰到皮肤,肋下竟传来一阵细微的凉意,连带着深处的闷痛都稍稍缓了些。
丁真师傅低声道:“你的衣服里面,有一点不正常的冷气。我感觉到了。”
迟慕声的笑意淡了些。
“你这个伤,不要看它小。”丁真师傅抬手示意了一下伤处,又转向迟慕声另一侧的肋缘,“外面伤在这里,里面不一定只到这里。我担心肝这一处也受了影响,像是寒气走进去了,但我说不准。”
他说得慢,像怕自己汉语不好,表达不清楚。
“城里是不是能治,我也不知道。只看外面,可能看不出。你自己有没有觉得,呼吸有些堵,不愿意吸深?”
迟慕声的睫毛动了一下。
“偶尔。”
“呼吸很重要啊。”丁真师傅说,“我们生命的根源,就是呼吸,一口一口,都要好好的进来,出去。”
“伸手。”
长乘的声音从旁边落下来。
迟慕声偏头:“乘哥,我……”
长乘那双丹凤眼里的温和还在,可不容商量的意味已经压了下来。
迟慕声张了张嘴,只好把手递过去。
长乘两指搭上他的腕脉。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无讳原本还想说话,见长乘神情不对,也把声音压了回去。
丁真师傅将清理过伤处的布料折起来,放到一旁,也安静等着。
片刻后,长乘抬起,眉心越皱越紧。
“…...你肝木一处的炁走得不顺,比之前更滞。你自己感觉不到么?”
迟慕声轻咳一声,眼神飘开。
“啊?确实有点儿。”他仍旧嘴硬,“我以为就是抻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