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3章 丹田碎土,界外长墙(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一点没散。
它僵了一瞬,然后从内部开始变。
先变暗,再变亮,最后亮成一粒极的银点。
那个银点一开始只有针尖大,涨到米粒大,又涨到鸽蛋大。
涨到鸽蛋大的时候,它停了。
那东西不再往上长了,却也没散。
它就停在那个位置,不大,却极沉,沉得整片丹田都往下坠了一坠。
张远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手摸了摸。
那颗新东西在他丹田里转著,跟另外三颗核不一样。
那三颗核是「力量」,这一颗是「空间」。
它把三颗核之间那点天地的地皮,凝成了它自己。
从今往后,他那片丹田,是他自己的了。
他把三颗核数了一遍。
主核、第二核、第三核,再加一颗刚才凝出来的核。
第四道。
他站起身。
站在那块平石上,试著握了一下拳头。
那一握之下,他身周方圆十丈的空气齐齐一沉,被他攥得缩成一颗拳头大的球,悬在掌心。
他没松手。那颗球在他掌里停了两息,慢慢散了。
跟第二重天的元气不一样。
第二重天,他一握只能攥绿豆大的一团。
现在他能攥住整整一片,攥得又大又实。
不是他变强了。
是他那片丹田,从「借来的」变成了「自己的」。
他站在这片天地里,用起力来,不用再先跟这里的天地让一让了。
张远把那颗散了的球收回来,又握了一次。
这一次,他攥得慢了些。
他一边攥,一边在心里默念老周那句话。
「至尊是天地的租户,混元是自己住自己的。」
到今天,他明白最后半句了。
他出了谷,往北飞。
飞了两日,他想回去看看凌霄城,顺便把第三重天那条路问清楚。
第三日早上,他还没飞到凌霄城,就看见了不对。
天不一样了。
第二重天的天是青蓝色的。
那天,青蓝色上面,压了一层灰。
那层灰从西边漫过来,漫得极慢,也漫得极匀,像一锅正在烧开的水面上浮起的一层浮沫。
灰气爬过的天,慢慢地暗下去,亮著的云一片片地熄。
云
先是远城,然后是中城,最后是凌霄城。
张远飞近的时候,凌霄城那层围著城外转的雾纱已经垮了半边,雾被压得贴回石台上,露出来的石台边沿像被啃过。
那层瀑布也被灰气压住了,水从石台边沿流下去,流到半空就凝住了,凝成一道悬在半空的、灰白色的水柱,水柱表面结著一层薄壳,壳上布满裂纹。
城门关著。城墙上站满了人。
张远在城墙外的石台上。
城墙上守著的那些银袍修士看见他,先愣了一下。
有一个人认出了他手里那块令牌,没喊,只是指了指城门边上的一道侧门,让他进去。
张远进了城。
城里比他上次来乱得多。
街上跑著人,卖丹的车翻在路边,车轱辘朝天转著,丹瓶碎了一地,药香和灰烟混在一起,呛人。
有一队银袍修士踩著稳步子往城墙跑,靴底碾过碎丹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有一群散修扛著包袱往城里的塔跑,包袱里露出半截兵刃的柄,柄上缠著的布条散了一半,拖在地上。
有几个孩蹲在墙角,怀里抱著东西,看著街上来去的脚。
他们的脸上没有哭,也没有慌,只是看著,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著街上那些奔跑的人影。
张远顺著人往城中央走。
广场上,那个接活的摊子早就收了。
木牌散了一地,有几块被踩裂了,编号的字还看得清。
有一块木牌上还留著「护送灵矿」几个字,被脚踩得模糊了,只剩下半边笔画。
他往城墙上去。
城墙上,站著一个穿著最深色银袍的中年人。
那人腰间挂著的云纹牌上刻著三道云纹,比上次押队的那个还多一道。
他的身形清瘦而挺拔,银白长衫的袍角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底下紧实的肩背轮廓。
他站在墙垛后面,望著西边,双手负在身后,十指微微收拢著。
张远走到他身侧,顺著他望的方向看过去。
西边的天,已经全灰了。
灰里有一道线。
那道线从左到右,横著扫过来,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像一道被拉得极长的墨痕,正一寸一寸地往凌霄城这边移。
那不是人。
那是人组成的一面墙。
张远眯起眼。
他看得清了一些。
那面墙里全是人。
那些身形比寻常修士高出一头的、通体裹著暗色光的身影。
他们踩著虚空站著,肩并著肩,一个挨一个,站成一条线。
那条线长得看不到边。左边那头没入灰雾深处,右边那头也消失在灰雾深处,整条线像一根被拉直的铁丝,横亘在天地之间。
他们不动。
他们只是站著,让那道灰气从他们身后往这边漫。
城墙上的银袍中年人没有回头。
「界外的人。」
张远没有答。
「三日前。」那中年人,「天枢城先被围了。」
张远抬起头。
「天枢城被围的第二天,凌云南境被围。」那人,「昨天,凌霄城被围。」
他顿了顿。
「第七重天的幽冥界,没动手。第三重天到第六重天,都在往更高处缩。」
张远没话。
他把目光重新回那面墙上。
那道灰线还在往这边移,还是不紧不慢地移著。
城墙上的银袍修士们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个人话,几百个人站在一堵墙上,只有风吹袍角的声响。
那声响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远处不停地翻著一本书。
张远身后不远处,一个年轻弟子蹲在墙垛后,双手抱著膝盖,头埋在两腿里,肩膀微微抖著。
他旁边的同门想抬手拍他的背,抬起一半,手停在了半空,最终也没有下去。
城墙另一头,有一个老兵坐在角里,把手里的弓横搁在膝盖上,慢慢地擦。
那弓他擦了很久,擦了一遍又一遍,弓身上早就没灰了,他还在擦。
擦弓的那只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即将面对一场必死之战的人。
但他擦弓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要把每一寸弓身都摸熟了,摸透了,摸到骨子里去。
张远看著那一幕。
他想起老周在飞舟上的那句话。
「那一片天,先是黑的,然后变成一片白的,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