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二重天,破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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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后来说,那一瞬的光并不亮。
亮得跟一颗快要熄灭的星子一样。
可它亮起来的这一下,整座城的影子,全往一边歪了一歪。
拳出去了。
那只压下来的手掌,正压到城墙上头三丈。
张远的拳,正砸在它的掌心。
「嘭!!!」
不是撞响。
是碎响。
「哢!!!」
那一声很脆。
像一刀劈开一整块干透的骨头。
那只巨大手掌的掌心,从被砸中的那一点开始裂。
裂口往两边爬。
爬过掌纹。
爬过掌背。
爬过手腕。
一直爬进人墙后面那片灰里。
手掌碎了。
碎得很静。
它没有炸开。
它只是碎成一片一片的暗灰色光屑,往下洒。
那些光屑落在城墙上。
落在几百个低著头的肩上。
城墙上,没有一个人抬头。
不是不想抬。
是抬不起来。
有一个年轻弟子跪在城垛边,两只手撑著地,看著自己手背上落的那一片光屑。
他张嘴,喉咙里只有一个音。
「嗬……」
他后面一个中年修士,把手里那柄残剑往地上一插。
插了三次才插进去。
「那是什么东西……」
旁边一个老兵声音发哑:「那是手。」
「那么大的手。」
城墙上有人手里的兵刃掉了。
哐当。
那一声落地的响,在城墙上传了很远。
远到城墙北段的人都听见了。
「手……一只手……」有人喃喃著,脸色煞白,「一只手就把天按下来了……」
「那城墙上那人……一拳把它打碎了?」
「一拳……」
光屑往下洒的同时,有一道余波,从击碎的那一点往外推出去。
那道余波不响。
可它推出去的那一瞬,天地之间,只有一种「嗡」的闷响。
嗡……
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敲了一面极大的鼓。
余波推过城墙。
推过城外那片灰。
推了五十里。
五十里内的灰气,被这一推,齐齐往后倒卷。
那片灰,像一整块布,被从前面顶了一下。
哗……
整块布往人墙那边翻了过去。
灰翻过去之后,露出了底下。
底下不是天。
也不是地。
那是一整片立在那里的人。
那些人肩挨著肩。
从城墙上望过去,一直望到望不到的地方。
「我的天……」城墙上有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那……那到底有多少人?」
「看不见头……根本看不见头……」
「别数了,数不完的。」
城墙上,一个抱著婴儿的妇人,是从城根底下的伤兵棚里爬上来找她男人的。
她探出头,往城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往回一缩,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怀里的孩子往胸口按死。
「别看。」
「别看外面。」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
她按得更紧。
余波扫过那面人墙的第一层。
第一层的界外人,被这一推,齐齐往后倒。
有的倒进第二层里。
撞得第二层也乱了一下。
那一片人里,有几十个被推得直接飞了起来。
在半空里,散成了灰。
噗。
噗。
噗。
那声音很小。
小得像有人吹灭了几十盏灯。
城墙上,一片死寂。
百来息,没人说话。
风从城墙上刮过去,把那些光屑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一个旋。
有个年纪很小的守城兵,蹲在城垛后面,牙齿一直在响。
响得他自己都听得见。
他用手把嘴捂住。
捂住了,牙还在响。
「你抖什么!」旁边一个老兵低喝一声,嗓子却也在发紧,「全城的人都看著呢,把腰挺直了!」
那小兵把腰挺了挺。
挺了一半,又弯了下去。
张远落在城墙正中。
他没歇。
他抬手,掌朝城墙,往下按。
按的地方,是那道已经暗了的灵纹主脉。
一缕混元之力从他掌心渗出来。
顺著那条主脉往里钻。
主脉原来被压灭的地方,一节一节地亮起来。
亮过一节,就往两边分出一段支脉。
支脉亮过,又分出更细的支脉。
那几百道断掉的灵纹,像一棵被砍倒的树,从根部重新抽出了枝。
那些亮起来的纹路,从城墙中段一路往两头走。
走过北段。
走过南段。
一直连到城墙的尽头。
整座城的灵纹主脉,在这一按之下,重新连成了一张网。
网一成,城外面那片灰,被逼退了一丈。
城墙上那些还在的人,一个个抬头。
有人扶著墙站起来。
有人把掉在地上的兵刃捡起来。
那个站著不动的中年修士回过头,看见城墙后头亮起来的纹路。
他喉咙里又「嗬」了一声。
这一次,他说了个整句。
「阵活了。」
「阵又活了。」
他身边那个年轻弟子,捂著脸,肩膀在抖。
「活了……真的活了……」一个老修士摸著城墙上亮起来的灵纹,手指在纹路上来回摩挲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灵脉断了三节,他一只手就接上了……他是谁?」
「不知道。」旁边的人摇头,「从来没见过。」
「那是铁七。」有人低声道,「铸兵楼那个铁七。」
张远转过身,面朝城里。
城墙上站著的、蹲著的、趴著的,全都在看他。
他开口。
声音不大。
但压过了风。
压过了城外的动静。
「城要破了。」
没人答话。
风从城墙上过的声音,那一下就清楚了。
「城破之后,外面那些东西进来,一个都不留。」
张远说。
城墙上,有人低下头。
有人握紧了兵刃。
有人往边上挪了半步。
他停了停。
「还有一种走法。」
他抬起手,往城外指了一下。
「跟我出城。」
风从城墙上刮过去,把他的袍角掀起来。
「愿意的,站起来。」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城墙中段一个拄著断刀的男人。
那人的刀断了半截。
断口还亮著。
他把那半截刀往地上一插。
插进了砖缝里。
站起来了。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修。
她手里攥著一柄断剑。
攥得手都在抖。
攥得手背上全是白印子。
可手没松。
然后第三个。
第四个。
第十几个。
有人把兵刃从地上拔起来。
拔得不太稳,晃了一下。
有人把掉了的护腕系紧。
系了三个扣。
那个刚才站著不动的中年修士,把身边的年轻弟子拉起来,拽到自己身后。
他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站到了城墙的边沿上。
城墙上陆陆续续地站起来人。
不算多。
也就一百来号。
可站著的那一百来号人,全站到了城墙的边沿上。
风一吹,那一排人的衣角,齐齐往一个方向摆。
「算我一个。」拄断刀的男人开口,声音粗粝像砂纸,「反正缩在城里也是死,出去死,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我也去。」攥断剑的女修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师父死在落霞城,我要替他讨回来。」
「老头子活了三百多年,够本了。」一个白须老修士慢悠悠地把手里那根铁杖往地上一杵,「跟你们这些后生走一趟。」
张远看著他们。
他举起右手。
「再问一句。」
他的声音往下压。
「这一战,出去的人,有一半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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