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6章 一四三四章 百色左右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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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五年腊月廿四,右江道田州府(今百色田阳)街头,爆竹声稀稀拉拉,夹杂着远处工地传来的蒸汽打桩机的闷响。与往年不同,今年城门口贴的不再是催缴土贡的告示,而是一张用汉文和僮文双语印刷的「广南西路工业扶贫工程年度表彰名单」,红纸黑字,在冬日的薄雾里格外醒目。
「计峒铝厂,全年产电解铝二十四万斤,产品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一,获评‘一等功勋工坊’。」一个穿着靛蓝棉袄、头戴明式六合帽的年轻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念给身旁的老者听,语气里满是骄傲,「阿叔,我话你听,此铝非彼铝,是天上飞机用嘅材料,金陵大学堂都来订货嘞!」
老者眯着眼,似懂非懂,只一个劲点头:「好好,明国好,铝厂好,你阿弟在厂里做技工,上个月寄回来五块明元,够全家过年哩。」他的目光越过告示,望向城北那片新建的厂房区。高耸的烟囱吐出灰白色的烟,与山间的云雾混在一起,模糊了喀斯特峰林的轮廓。
五年前,这里还是黄氏土司的辖地。右江道计峒(今百色靖西一带)的铝土矿,当地人世代只知用来烧白石灰,或掺入陶土做粗碗。谁能想到,那些灰不溜秋的石头,经广州来的「开南大学」毕业生用新式电解法一炼,竟能变成银光闪闪、比铁还轻的「铝锭」。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铝锭被运到左江道的龙州,与上林锰矿的锰粉、从归乐水泥厂运来的包装桶、南丹锡厂炼的锡条一起,组装成一种叫做「干电池」的东西——据说能给电报机供电,能让手电筒发光,还能装进「便携式矿灯」,照亮矿井下的巷道。
「这才是活路。」年轻人收起念完的告示,拍了拍老者的肩,「阿叔,明年开春,铝厂还要招二百人,认得字的优先。你让阿弟在村里教教后生,莫再只会唱山歌了。」
老者叹了口气,望向西北方云雾缭绕的大山。那里,还有不少寨子没通公路,依然过着刀耕火种的日子。但他的孙子,已经在田州府新办的「右江道第一中心小学」读完了三年书,会说官话,会写自己名字,还会算「一斤铝土矿能炼出多少钱铝」。他觉得,这个年,比以往任何一个年都有盼头。
左江道上林府(今崇左一带),锰矿区的夜色来得早。下午酉时一刻,天就黑了。但矿区却亮如白昼,新建的「上林锰矿干电池厂」厂区内,数十盏「华光」牌钨丝灯将露天堆场照得雪亮。工人们三班倒,正赶着完成年前最后一批订单。
「速度!速度!金陵电信总局催了三次,说开春要铺邕州到广州的电报线,电池不够!」车间主任、开南大学首届毕业生林振国大声吆喝着。他原是福州马尾的落第秀才,四年前偏榜考入开南大学化学工艺系,去年主动申请来广南西路。
他身旁,几个本地僮族年轻女工正熟练地将碳棒、二氧化锰粉末、氯化铵糊状物装入镀锌铁壳,封口、检测、贴标。她们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头发塞在帽子里,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专注的眼睛。三个月前,她们还只会讲土话,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如今,她们能看懂操作规范,能用简单的官话跟林振国汇报「电压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六」。
「林主任,罗殿那边有人来问,能不能赊账买电池?」一个操着黔州口音的采购员挤过来,递上一包烟。
林振国没接烟,指了指墙上贴的《大明工业品销售条例》:「现款现货,明元结算。」
采购员讪讪地缩回手,他是罗殿(今贵州安顺一带)彝族土司手下管事,受命来买电池和「会自己亮的灯」,好孝敬土司老爷。但他也知道,明国的东西虽好,规矩也多。不像从前跟蜀宋官营做买卖,送点土特产就能换盐巴。如今,明国要的是「明元」,是「合规」,是「合同」。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右江到左江,从红水河到南盘江。永乐十五年秋,广南西路的「四大工业扶贫工程」——计峒铝厂、上林锰矿干电池厂、归乐水泥厂、南丹锡厂全部投产运营,吸纳当地山民就业逾八千人。更重要的是,第一批完成四年小学教育的山民子女,已能认字、算账、讲官话。他们不再满足于种水稻、打猎、编竹篓,而是渴望穿上工装,走进厂房,每月领工资。
「我们寨子,去年有十七个后生去铝厂打工,今年回来,个个都买了自行车,有的还买了手表!」一个来自靖西山区的僮族老人在田州府年货市场上大声炫耀,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我儿子在水泥厂,一个月挣的钱,比从前一年收成还多!他现在讲官话比我溜,还会用算盘算账。」另一个僮族妇人接口。
市集一角,却有几个穿着彝族服饰的年轻人挤在一起,低声议论。他们是从黔南罗甸、望谟一带翻山越岭偷渡过来的。没有合法身份,只能在工地打黑工,但工钱还是比在家种地强得多。
「听说,广南西路这边,明国官府对打工者一视同仁,只要不犯事,不会抓你遣返。」一个黝黑的彝族青年对同伴说,眼里闪着光,「我们寨子还有好多人想来,就是路不熟,怕被抓。」
「怕什么?跟着红水河走,翻过几座山就到了。这边工厂年年招工,又不查你户籍,只要有力气、肯学,就能留下。」另一个显然是老手,压低声音,「我去年正月来的,在归乐水泥厂搬了一年水泥袋,攒了四十块明元。明年再干一年,攒够钱,就在田州租个铺面,做点小买卖。」
他们说话间,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安全监察」臂章的明国官员路过,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用广西官话叮嘱了一句:「过年注意安全,莫要酒后下井。」便走了。
几个彝族青年松了口气,相视而笑。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只要肯干,就有活路。
腊月廿五,一则从南洋传来的消息,在广南西路土司后裔中激起涟漪。
「婆罗洲那边,黄、侬、莫三家土司联合其他各族,正式成立了‘兰芳联邦’,首府设在坤甸,就在当年黄思敬黄老爷那支僮人地界。」归乐水泥厂的食堂里,一个读过几年书的老账房捧着新到的《明报》,念给工友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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