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浮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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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跟军队有关的东西,旗帜、档案、物资清单、武器,全部扔进海里,把我们伪装成商船。运粮食的商船。因为遇到浮冰,被迫进港避风。”
“他们会信吗?”斯维亚托斯拉夫问。
“我们只能祈祷了”
沉默了片刻。然后斯维亚托斯拉夫转身,朝水手们喊了一嗓子。
“都听见了?动手!把所有跟军队有关的东西,全部找出来,扔进海里!”
甲板上忙起来了。
水手们跑进货舱,翻出那些印着军徽的木箱、文件袋、武器箱,一箱一箱地搬到船舷边,掀开盖子,倒进海里。
纸张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被浪打湿,沉下去。木箱在海水里浮浮沉沉,被浮冰撞得东倒西歪,慢慢漂远了。
有人把船尾那面旗降下来。
那是叶塞尼亚帝国的双头鹰旗,旗角被风撕得有些毛边。
康斯坦丁也加入了。他从底舱搬上来一箱文件,沉甸甸的,抱在怀里,走到船舷边,掀开盖子,把那些纸页一沓一沓地扔进海里。
船在傍晚时分驶入了白崖港。
航道两旁的浮冰渐渐稀疏了,被港口的防波堤挡在外面。
海水变成了深灰色,平静得像一块被揉皱的铁皮。
码头上堆着货物,几艘船靠在泊位上,桅杆上挂着紫荆黑鹰旗,希斯顿帝国的旗。
奥列格站在船头,看着那面旗在暮色中缓缓飘动。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斯维亚托斯拉夫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
斯维亚托斯拉夫从驾驶台探出头,朝甲板上喊了一声:“到了!”
水手们从船舱里涌出来。帕维尔站在船头,眯着眼睛看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
“这就是港口?”尼基塔站在他旁边,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失望,“就这么大点儿?”
“不小了。”帕维尔说。“比咱们上次停的那个大。”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眼睛却没离开那片陆地。
船慢慢靠近码头。减速的时候,引擎声小了下来,整条船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走动,有人扛着箱子
帕维尔抬头看着码头边的旗杆上,飘着一面旗。
是一面黑色的鹰旗,希斯顿帝国的国旗。
他的心跳了一下。
“看那个。”他碰了碰尼基塔的胳膊,朝旗杆方向努了努嘴。
尼基塔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希斯顿人的旗……”
“别慌。”帕维尔压低声音。“先看看再说。”
船靠岸了。缆绳扔下去,码头上的人接住,套在缆桩上。
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遍。
伊格纳季站在船舷边,盯着那些接缆绳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奥列格说:“港口上执勤的军人,貌似是科拉夫人,没看到希斯顿人。”
奥列格点了点头。“那就好。”
科拉夫人。
科拉夫王国的军人,穿着科拉夫王国的制服,做着科拉夫王国的工作。只是旗换了。希斯顿人的旗。
“这地方被希斯顿人占了?但是执勤的军人还是科拉夫王国的军人。”尼基塔小声问。
帕维尔指了指码头上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很正常,科拉夫王国打仗打输了,肯定有很多军队投降了。你看那些人,还是原来的那些。穿制服的,干活的,管事的——都是科拉夫人。”
“这些人骨气,居然给自己国家的侵略者干活。”
“唉……”帕维尔叹气,摇了摇头。
奥列格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站在驾驶台边上,看着码头上那些科拉夫军人。那些人也在看他,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情,只是一种无聊到麻木。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从栈桥上走过来,手里夹着一块写字板。
他的制服是科拉夫王国的旧式军装,肩章上的军衔标志已经拆掉了,留下两道深色的痕迹。
他走到船边,抬起头,询问了一些正常的船舶停靠业务。
奥列格回答。关于停泊费、停泊时间、需不需要补给、有没有什么需要申报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几分钟,那人点了点头,在写字板上记了几笔,然后把一张单据撕下来递给奥列格。
奥列格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纸币,递过去。那人数了数,揣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检查,没有盘问,没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上船来。
旗换了,管事的人还是原来那些,该收的钱收了,该办的手续办了,就完了。
帕维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来了。
“吓死我了。”他小声说。
“瞧你那点出息。”尼基塔嘴上这么说,自己脸上的表情也松了不少。
水手们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甲板上,伸懒腰、晒太阳、点烟。
“船长——”一个年轻水手喊了一声,“能下船不?”
奥列格从驾驶台走下来,站在甲板中间,扫了一眼那些眼巴巴看着他的水手们。
“不能。”他说。
甲板上的气氛一下子蔫了。
“船长,就下去喝一杯,放松放松,兄弟们都憋坏了”
“不行。”奥列格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谁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希斯顿人的军队?你们下去喝两杯,嘴上没把门的,出了事谁负责?”
没有人敢再说什么。几个年轻水手互相看了一眼,撇了撇嘴,但都闭上了嘴。
奥列格转向斯维亚托斯拉夫。
“你带几个聪明点的人下去。买点新鲜蔬菜、水果,看看有没有鸡蛋,有的话多买些。还有——打听打听消息。”
“打听什么?”斯维亚托斯拉夫问。
“什么都行。希斯顿人的军队在哪儿,这附近有没有他们的驻军,往北走的航线还安不安全。”半岛那边的情况,也问问。能问到多少是多少。”
斯维亚托斯拉夫点了点头。
他从人群里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帕维尔、尼基塔,还有一个叫伊万的老水手。
“走吧。”
斯维亚托斯拉夫说着,从舷梯上走了下去。帕维尔跟在他后面,尼基塔和伊万走在最后面。
四个人踏上码头的那一刻,帕维尔又回头看了一眼船。
康斯坦丁站在船头,靠着栏杆,看着他们。
那件破袍子在风里飘着,灰白色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没有跟他们一起下来,甚至没有走到舷梯旁边。
帕维尔朝他挥了挥手。康斯坦丁没有回应,只是转过了头,看着海面。
码头上比从船上看更萧条。
仓库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堆发霉的麻袋靠墙堆着,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酸味。
铁轨从仓库门口一直延伸到码头边缘,轨面上长了一层锈,显然很久没有火车来过了。
几个工人蹲在铁轨旁边抽烟,看到斯维亚托斯拉夫一行人走过来,抬起头看了看,又低下头去了。
“以前这儿不是这样的。”
老水手伊万忽然说了一句。
他是这几个人里跑这条线最久的,十年前就跑过。
“那时候这条线上全是船,码头上堆满了货,装卸工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想不到希斯顿入侵了这个国家以后,连港口的生意都变萧条了。”
“也有可能是战争导致的……毕竟我们叶塞尼亚和希斯顿人打仗,整个北境的商业航路都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