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机械神像（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怎么让司令官跪在地上？这身打扮也太古怪了。”
副官紧盯着篝火边的景象，低声安抚：“先沉住气。司令官之前说了，这些是她的族人，应该不会伤害她。我们就在边上看着，别贸然打扰。”
士兵抿紧嘴唇，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是……”
几人就这么挤在人群的边缘，安静旁观这场陌生的祭祀仪式。
篝火的热浪一阵阵扑在脸上，烤得人脸颊发烫，可后背被夜风扫过时又凉得发紧。
副官的视线从卓雅身上移开，落在她面前那尊巨大的“神像”上。
六七米高的庞然大物静静伫立在篝火对面。
表面坑洼斑驳，布满锈蚀与裂痕，乍一看在夜色里很像一尊古老石雕。
可多看几眼，处处都透着不对劲。质感既不是岩石的粗粝，也不是木头的松软，冷硬厚重，棱角锋利狰狞。
火光扫过外壳，隐约能看见金属板材拼接的接缝。
有些地方的锈层剥落了，露出底下暗沉的合金底色，在火光中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
副官微微眯眼，仔细辨认着结构。轮廓、躯干、粗大的肢体……那些被部落族人当作圣像膜拜的纹路，哪里是什么神明雕刻，分明是装甲板块。
肩部的弧形护甲、胸口的层叠板片、腿部的液压关节外壳，虽然锈得面目全非，可那结构他太熟悉了——和他在战场上见过的机甲，骨架子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猛地窜上来。
这根本不是神像。
是一台机甲。
一台残破、锈蚀，被紫隐部落世代供奉的远古机甲。
副官屏住呼吸，心脏狠狠一跳。我的老天。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跪在机甲前方的卓雅。
她垂着头，安静聆听昆塔莎的祝祷，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惊讶，没有一丝错愕，仿佛面前这台锈蚀的战争造物本就该在这里接受祭拜。
副官脑子里乱成一团。
司令官不可能看不出这东西的真面目。
她是身经百战的指挥官，见过各式战争机械，一眼就能分辨金属装甲。
可她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火焰在机甲凹陷的装甲表面跳动，努恩族人的吟诵还在持续。
那台锈蚀的机甲在火光中沉默矗立，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哨兵，空洞的眼眶位置被部落族人用颜料画上了象征神明的图腾纹样，在夜色里显得既庄严又诡异。
副官缓缓收回目光，压低声对身旁的几名士兵说了一句：“我觉得这个地方怪怪的，你们都不要轻举妄动，无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要激动。”
几名士兵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副官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严肃，但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都默默点了点头。
人群中央，卓雅从地上站起身，鹿角杖握在手中，朝着那台锈蚀的机甲缓缓举起。
族人们的吟诵声陡然拔高，骨鼓敲得更急，铜铃摇得更响。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些图腾纹样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动作在皮肤上流动。
副官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喉咙有些发干。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不该走出那顶帐篷。
在吟唱结束之后。
卓雅将手杖竖立在身前，杖尾抵着兽皮毯，杖首的鹿角高高扬起，几乎与她的肩头齐平。
昆塔莎退后一步，在卓雅面前站定。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看着她手中那根自己握了十几年的鹿角杖，忽然微微弯下腰，伸出双手，将卓雅额前那枚翡翠石正了正。
“起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只有卓雅能听见。
“大萨满的继承人，不能一直跪着。”
卓雅站起身，鹿角杖握在手中，杖身上的骨饰与铜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
她转过身，面向围观的族人，火光在她脸上跳动，紫色的眼眸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呼声，有人用努恩语喊着什么，声音里带着激动与认可。
那几个原本反对的长老虽然面色依旧不好看，却也都举起了手中的骨杖，顿了一下地面，算是完成了认可的最后一道程序。
莫娜鲁道走到卓雅身侧，从旁边的陶罐中倒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祭酒，递到她手中：
“向神像敬酒。第一杯敬开创部落的先祖，第二杯敬历代守护秘辛的大萨满，第三杯洒在雪地上，敬这片收留我们的土地。”
卓雅接过骨碗，走到那尊锈蚀斑斑，外形狰狞的“神像”
卓雅将骨碗举过头顶，手腕一倾，酒液洒在石像脚下的雪地上，渗进石缝里。
“第一杯，敬开创部落的先祖。”
她走回陶罐旁，又倒了一碗，再次走到石像前洒下。
“第二杯，敬历代守护秘辛的大萨满。”
第三碗酒她没有洒在石像脚下，而是端着走回空地中央，在所有族人的注视下，将酒液缓缓倾倒在脚边的雪地上。
酒液在雪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很快又被寒气凝住。
“第三杯，敬这片土地。收留我们，养活我们，”
最后一滴酒落尽，她将骨碗放在地上，双手握住鹿角杖，面向族人站定。
夜风卷着雪沫从空地边缘刮过，将篝火的火舌吹得歪向一侧，光影在所有人脸上晃动。
莫娜鲁道缓缓开口，声音在风中传出去很远：“礼成。从今日起，卓雅便是紫隐部落的萨满继承人。待昆塔莎大萨满退位，她将执掌圣典，主持祭祀，守护秘辛。”
空地上响起一阵低沉的欢呼声，不大，却绵密而持久。
族人们开始围着篝火跳起舞来，有人敲起了兽皮鼓，鼓声沉闷而粗犷，与骨饰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在雪夜中荡开一圈又一圈。
看着周围的部落原住民们都欢呼起来，那几名叶塞尼亚士兵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脸茫然。
卓雅握着鹿角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热闹起来的场景，肩膀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昆塔莎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那只手干燥而温暖，掌心粗糙的茧蹭着卓雅的手背，像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