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漳州之乱(2/2)
“妞妞……爹对不起你……”汉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泪砸在孩子冰冷的脸上,“爹答应过你,到了漳州,就给你买白馍馍……可爹连一口热汤都没给你喝上……”
他是南岳人,带着妻女一路逃荒。妻子半路上染病死了,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背着女儿往漳州赶,只想给孩子找条活路。
可刚到漳州城外,孩子就撑不住了——饿的,冻的,烧的。
周围的流民们看着,纷纷低下头,眼里满是同病相怜的悲凉。这样的生离死别,这几天他们见得太多了,多到已经麻木,可心里的疼,却半点没少。
“官爷!求求您!行行好!让我带孩子进城里找个大夫!就一眼!”汉子突然爬起来,疯了似的冲向城门守卒,“我女儿还有气!她还有救!”
守卒不耐烦地一脚踹开他,厉声呵斥:“滚开!流民一律不准入城!死了个小崽子而已,哭什么哭,城外扔了去!”
汉子被踹倒在地,咳出一口血沫,却还是挣扎着爬回去,紧紧抱住女儿冰冷的小身体,蜷缩在地上,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不停颤抖。
朱七七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这样的场景在这城外天地间,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冻饿而死的老人、夭折的孩童、咽气前还在给孩子喂奶的妇人……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像秋风里的枯叶,无声无息地凋零。
而那一丈高的漳州城墙,明明墙内有暖炉热汤,有粮铺药堂,有能救命的大夫、能果腹的粮食,却被一道冰冷的城门、几个凶神恶煞的守卒,死死拦在天外。
墙内是太平烟火,墙外是人间炼狱。
朱七七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压不住心口的翻涌。她见过深山猛兽,见过拦路毛贼,却从没见过这般活生生的冷漠——守卒们见惯了生死,脸上只剩麻木不耐;城内的乡绅权贵,隔着城门听着哀嚎,依旧饮酒作乐,半分不肯施舍。
薛锦年扶住她的肩,指尖同样冰凉。他饱读圣贤书,知“民为邦本”,知“为官当护民”,可眼前这一幕,狠狠撕碎了礼教仁义的遮羞布。
苛政、冷漠、自私,才是杀死这些百姓的真凶。
那汉子蜷缩在地上,抱着女儿渐渐僵硬的身体,连哭都没了力气,只剩喉咙里压抑的嗬嗬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众人的心。
宋小玉早已泪流满面,哽咽着拉了拉朱七七的衣角:“少夫人……咱们救救他吧,救救孩子……”
可孩子已经没了气息,再灵的药也救不回。
朱七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心疼化作刺骨的冷。她蹲下身,声音轻却稳,递给汉子一床厚实的棉絮、一整袋温热的麦饼,还有一小瓶伤药;
“把孩子好好葬了吧。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
汉子抬起头,满脸泪痕灰土,眼神空洞得吓人:“活……怎么活?没了妻小,到处都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