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我的儿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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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涌泉站在原地没动。

张海金也没再催，只是将书桌上台灯调得明亮了些。灯光虽然亮了，但那脸色却是看着难看了多，眼底像压着两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师父。”周涌泉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您知道是他，对不对？”

张海金没答。

“您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周涌泉的嗓音微微发颤，像在压着什么东西，又像是那口气被伤口和血一起往外挤。

张海金终于将目光从灯上移过来落在周涌泉脸上。

“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分别？”

周涌泉被这一句问得哑了。

张海金将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他是最早跟我修行的弟子！我怀疑过所有人，但我一直不敢去想是他，我收他当弟子的时候还是九几年的时候，那时候天师府还没有复制，这里还是个粮仓，我也只是个小学的老师！可他从那时候就跟我学习了，天师府是怎么一步步重新恢复到如今的，他都是看在眼中的，我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他也是知道的。你们都是我的弟子，也可以说都是我的孩子，它是我最早开始养的，我不敢啊！”

张海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深井里提上来的水，又沉又凉。

“可他终究是别人安插来的。”

“师父，”周涌泉最后只问出一句，“您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动手？”

张海金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向窗子。窗纸透着外头的夜色，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阿猫阿狗养大了都有感情，更何况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呢？”

周涌泉在门口站了许久，最终把剑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转身退了出去。门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有人在夜里轻轻叹了口气。

签押房里只剩下张海金一个人。他坐在暗处，听着外头风声，过了很久，才颤颤巍巍地从书桌后面转出来，摸索着将矮柜上那柄旧剑拿过来，压在心口上。

剑鞘上的铜装件与剑柄缠着的麻绳已经磨得发亮，那是许涌现的手汗浸出来的，张海金指腹慢慢摩挲着，从头到尾，来来回回。

“我的儿啊～”

另一头，姚策的医馆。

姚策把许涌现放在矮床上，解开他衣襟，借着灯仔细看了一遍伤口，又从药柜底层摸出几只小瓷瓶，依次将药粉敷在焦黑的皮肉上。那些被燃血术灼过的皮肤一碰药末便微微渗出黄水，许涌现的人事不知，只在药粉触及伤口时眉头轻轻抽了一下。

姚策手极稳，从头到尾没有停过，做完这些，才直起身来，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李简抱着剑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的许涌现。

“能醒吗？”

“够呛！”姚策说的很坦荡，“这家伙用了两门提升修为的禁术，体内的经脉已经毁坏的七七八八了，一些细小的经络更是被直接烧穿，就这个状态，想要救回来很困难！”

李简垂着眼，目光落在许涌现毫无血色的脸上，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叩了叩剑鞘。

“能吊多久？”

“吊着命不难。”姚策转过身去，在药柜前翻拣那些瓶瓶罐罐，背对着李简，“但如果他自己不愿意醒来就算是吊命，也是白搭！”

李简皱眉，“那就用九转金丹！毕竟这是咱们天师府压箱底的丹药！”

“没用的！”姚策又翻出了几瓶丹药，从中倒出了几粒，拿出一个小杯盛了，用温黄酒将其化开，小心翼翼地倒进许涌现的嘴里。“九转金丹的药力有多么可怕，你应该是知道的！一个健康的人都未必能够承受得住，更何况他的经脉脆弱如纸，哪怕卸下一点药力他的命直接就没了。”

李简闻言，靠在门框上的肩膀微微下沉，原本绷紧的肩线垮了几分。

“那也就是说，能不能开口，全看他自己愿不愿意撑着醒过来？”

李简的声音褪去了方才雪地对峙时的戾气，只剩下一种沉闷的疲惫。

姚策将小瓷杯放到一旁木托盘里，抬手擦去许涌现唇角溢出一点酒液，动作轻柔。

“没错。肉身已经到了极限，外力只能稳住生机，强行催醒只会直接崩碎残存脉络。”姚策直起身，侧过头看向门口的李简，“他心里要是存着一股执念，或许能挣开昏迷。若是一心求死，不出半日，生机便会慢慢散掉。”

李简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殁七的剑鞘。

“难不成我们把他带回来就只能看着他自己去死？”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们没有办法逼他。”姚策拉过薄被，轻轻盖在许涌现身上，“如果我是他背后的人，在他的体内肯定打下了某种禁制，想用搜魂的法子肯定是不行，因为咱们的神识刚探进去，他整个意识都会崩溃！想要死后提取尸骸中藏起的记忆更是困难，那种禁制应该会直接将元灵上附着的精炁神一并烧掉，都等不到本地阴司过来。所以只能看他自己想不想说了！”

李简不禁撇了撇嘴。

“妈的，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伤人，他恶心人！老子费尽心思把他摸出来，他就这么死，也太便宜这小子了。”

“那能怎么办？”姚策一笑，“我只是个大夫，又不是个神仙，活死人肉白骨，那等奇特的灵丹妙药，短时间内是配不出来的，所以啊，这件事八成要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