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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别太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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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记的祈德尊约小妹喝过几次下午茶,谈收购卡西迪家族和皮尔斯家族股分一事。”

“皮尔斯家族的股份也想卖?”

“是的。”

“占股多少?”

“6%。”

“卡西迪家族呢?”

“12%。”

“其他股东呢?”

“和记目前最大股东是会德丰,香港会德丰公司占股50%、伦敦会德丰集团占股10%,其他董事代表的英资占股10%,公众股大概12%,当中祈德尊个人大约持有0.3%。”

冼耀文诧异道:“伦敦会德丰什么时候持有的股份?”

“从今年年初开始,伦敦会德丰集团就从小股东和公众股偷偷吸收股份,至七月中完成吸收10%后停手。据祈德尊的说法,他上个月才知道这个消息。”

冼耀文指尖轻抵下巴,淡淡开口:“会德丰在和记董事局,当真能只手遮天?”

他有这么一问,是因为和记非正式上市公司的属性,法律上允许秘密收购股份,不告知董事局,但实际上和记这类公司通常有自己的章程条款:

一是优先购买权,股东要卖股份,必须先问董事局,公司不买才能对外卖。

二是转让限制,股份转让须经董事局批准,可无理由拒绝,私下签订的合同没有董事局批准无效。

会德丰身为绝对大股东,拥有一票否决权和强行推动收购的能力,但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告知董事这一点。

当然,告知可以是邪恶的,先私底下把事情办好,拖到需要公开的时候才告知,也是合理的。

如果会德丰有意对祈德尊隐瞒,理论上可以做到让祈德尊后知后觉。只不过,祈德尊有野心做和记的大班,私底下肯定偷偷交好小股东,人情社会哪有真正的密不透风。

廖可欣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然:“这我倒不太清楚。小妹说,若是祈德尊所言属实,那他便不值得帮;他说假话的可能性更大,想来是争取会德丰支持一事,并不顺利。”

“不是可能,是必定不顺。”冼耀文语气笃定,“祈德尊至今,还未拿出能让马登父子倾力相挺的价值,他要走的路,还长得很。”

“如果我们入主和记呢?”

“入主是不可能的。”冼耀文摇了摇头,“和记的核心业务是转口贸易,主营英产布匹、南洋橡胶及各类杂货进出口,航线覆盖香港至东南亚、台湾一带,眼下利润平平。

真正的压舱石,是它的仓储地产业务,中上环两栋写字楼,九龙仓、红磡三座仓库,香港仔的小型货仓与码头,再加上新界少量农地与工业用地,这些资产加起来,年租金收益约莫十五万港元。

其余尚可一提的,便是各类股权投资与联营份额:持有会德丰少量股份,两家纺织厂的股权,以及屈臣氏、德惠宝等零碎小股权。”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我真正看得上的,也只有这批压舱石资产,长远来看日后必定值钱。可我们的资金有短期回报压力,在握住一个高回报项目前,绝不能大举押注长远布局,眼下只能务实行事。”

“你不打算帮祈德尊?”廖可欣面露不解。

小妹先前同她提过,自己这位妹夫,原是打算帮祈德尊一把的。

“帮是肯定要帮的。”冼耀文语气平缓却透着笃定,“毕竟我与祈德尊是旧识,这点情分还是要讲的。但能帮到哪一步,就得看他自身有多大能耐,更要看他对友谊的重视程度。”

他话锋微顿,眼神沉了沉,补充道:“不过有一点要明确,无论最终如何,金富贵控股都不可能入主和记,只能是加入。”

廖可欣不由露出惋惜之色,“如果你入主和记,声望定然能更上层楼。”

“什么声望?华人圈子里的声望?”冼耀文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嫂子,我可是大不列颠的一等良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乔治六世已然退居幕后,伊丽莎白公主代父处理公务,行使着准君主的职权。最多再过几个月,我就得备下一笔巨款,大办排场,庆贺女王登基。”

廖可欣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问道:“乔治六世的身子……撑不住了?”

“嗯,刚动了肺部大手术,情况很不好,基本已是时日无多。”

廖可欣心头微震,一时竟不知该接些什么,只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她惊于天要变了,也实在难以理解,冼耀文为何会将这份亲英立场,表现得如此毫不避讳。

见她默然不语,冼耀文抬眼看向她,淡淡问道:“还有什么需要交代吗?”

“没了。”廖可欣轻轻摇头,“其他的暂时没有表现出持续跟踪的价值。”

“好。”冼耀文轻轻颔首,转脸看向另一边的朱迪,“肚子还涨吗?”

朱迪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轻声道:“好多了。”

“酒店应该备有蜂蜜水,要是还不舒服就先喝一杯缓一缓。”冼耀文语气放缓,“我们不着急,晚点再进宴会厅也没事。”

“没关系的,我们直接进去就好。”

“OK.”

离五点还有一刻钟,轿车稳稳停在告罗士打酒店门前。

朱迪轻挽着冼耀文的手臂,廖可欣缓步跟在二人身后,三人两前一后,步入酒店大堂。

酒会在二楼的告罗士打厅举行,但大堂里挤满了人,西装革履的华人手里拿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

他们的眼睛都在寻找那些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结的英商大班。一旦发现目标,就会立刻走上前去,递上自己的名片,然后用不太流利的英文介绍自己的工厂和产品。

角落里,几个年轻的华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他们手里拿着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别人嘴里说出的信息。

在以前,香港的洋行不是普通的贸易公司,而是英国殖民帝国在远东的商业代理人和制度执行者。它们的存在基础是中英两个平行世界之间的结构性鸿沟,以及英国殖民统治提供的全方位特权。

经历了一场二战后,大概是英国暴露了自己是纸老虎的真相,洋行的特权已经没有那么夸张,1945年后,洋行赖以生存的最坚实的特权基础崩塌,但洋行并未明显走下坡路,因为它们手握市场。

有资格被人挂在嘴边的洋行,存在时间动辄以百年为单位,百年时间,数代人的努力,足以让洋行在市场变成空气——可能不显眼,但不可或缺。

一百年前,华商与世界商人格格不入,遵循的并非同套理论,华商社会以“人情+宗族”为信用基础,世界商人无法直接评估,两者之间需要有一个“信用转换器”。

正因如此,清廷在羊城十三行特许了一个对外贸易中介——买办,英商看着这玩意挺好用,将成熟的买办制度引入香港,成为洋行经营的标配。

不管买办群体褒贬风评如何,也无法抹杀过去一百多年,买办对促进中国对外贸易的积极作用,或者可以绝对点说——无买办,无外贸。

华商犹如巨婴,过去被买办们宠坏,离开了买办,根本不懂也不敢将自己生产的产品销往外面的世界。

买办是商人,大抵上心是黑的,身为中介要吃掉大部分利润,比华商拿到的多得多,或许就是因为如此,一些华商放下筷子便骂娘——操买办祖宗十八代,只说坏,不说好。

假如只说片面的事实,犹如只提霍去病的外戚身份,他的骄横跋扈,他狭隘的家族利益至上,他草菅人命,为了舅舅射杀罪不至死的李敢。

他漠视士兵疾苦,在塞外军粮短缺、士兵饿得站不起身时,仍命令士兵修建场地踢球取乐,完全不顾士兵生死。

他生活奢侈,出征时携带专用厨子和美食,与普通士兵的艰苦生活形成鲜明对比。

他浪费御赐物资,汉武帝派宫廷厨师送数十车美酒佳肴随军,他打完仗后,任由这些食物腐烂丢弃,而士兵却在挨饿。

他……

霍去病的槽点不要太多,若不是一封(狼居胥)遮百罪,谁砍了他的脑袋,至少能捞个“青天”雅号。得亏他死的早,不然他家后宅的女人们要遭老罪了,还不得被弛刑士蹬着提振士气呀。

略过买办是好是坏不谈,如今香港的买办群体正处于双重矛盾状态:

一方面,禁运使其权力与收益达到历史巅峰,成为华洋贸易的“唯一钥匙”。

另一方面,殖民体系松动与华商崛起已埋下制度瓦解的种子,买办正从世袭垄断走向专业服务的转型期。

港府没有不允许华商直接出口的明文规定与潜规则,只要交税,巴不得你多出口一点。

但出口不是想做就能做,首先,华商陷在买办舒适圈,赚着钱,骂着娘,日子逍遥自在,若不是受到一些原因影响,内地的生意做到头了,转口贸易不景气,贸易商一窝蜂地转型实业家,眼看再躺着要揭不开锅,不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冒险。

其次,做出口要走出去联系客户,语言不通、路不熟,吃点苦头都能克服,吃几次亏,上几次小当,也能接触到真正的客户,甚至直接谈下意向,度过“开头难”时期。

但,这仅仅是苦难的开端,后面还有一路的坑等着踩,信用、支付、货运、行情骤变等等,哪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有可能踩中一辈子无法翻身的坑。

何况你小子big胆,闻着腥味到牌桌边转悠,坐在牌桌前打牌的洋行收拾潜在竞争对手,过分吗?

西方圣诞节采购季马上开始,洋行借着酒会对接订单、发布需求信息,华商领袖级人物自然有邀请函直入二楼告罗士打厅,舍得花钱也能花重金搞一张邀请函登堂入室,舍不得或花不起,站齐了给酒店东家磕一个,感谢人家啥钱都赚。

今天的大堂也是宴会厅,穿西装、蹬皮鞋站在这里,就得交一份酒钱,搏一张订单,一个结交买办的机会。

冼耀文环顾四周,大致打量了场内情形,随即回头看向廖可欣,随口问道:“嫂子,今晚的酒钱要给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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