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露论篇第七十九(十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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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累得够呛,随手扯过一只刚出炉的烤全羊腿。那羊腿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撒了从西域换回来的粗盐粒子,香得能把隔壁正在修炼的广成子都馋醒。
黄帝也没个帝王架子,两手油汪汪地抓着骨头,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满嘴流油。吃到兴头上,他又顺手抓起旁边凉透了的杂粮饼子,卷了一大口,塞得两腮无双。
就在这时,他咀嚼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也从满足变成了迷茫,紧接着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惊恐。他像被鱼刺卡了嗓子一样,猛地把剩下半块饼子往案几上一拍,油星子溅了少师一脸。
“哎,老少!”黄帝嘴里含着没咽下去的饼渣子,说话含含糊糊,声音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朕昨晚琢磨了一宿,眼珠子瞪到天亮,愣是没睡着。”
坐在他对面的少师,正端着个黑陶碗喝着白开水,听到老板发话,刚一抬头,“噗”地一声,一口水全喷到了面前的炭火盆里,激起一阵白烟。
“陛下,您这是……”少师赶紧放下碗,抹了抹胡子上的水渍,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位永远在奇怪时间点思考奇怪问题的老大哥,“您又梦到蚩尤那小子来复仇了?”
“去去去,正经事儿。”黄帝把油手在兽皮袍子上随便擦了擦,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朕说的是那个‘虚邪贼风’。你说这天上的风,刮下来伤人,咋还搞‘精准打击’这一套呢?有的壮汉,在那风里站半天,回来还生龙活虎的;有的倒霉蛋,就那么被风轻轻扫了一下领子,回去直接就躺板板了,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这里头的门道,到底咋看啊?是不是那风里也长了眼睛,专门挑肥拣瘦?”
少师一听这话,差点没把刚吸进去的气给笑岔了。他抚着胸口顺了半天才道:“陛下,您这又是听哪个跳大神的瞎忽悠了?啥叫‘挑肥拣瘦’啊?那风又不是隔壁村的王媒婆,出门还得给人相看相看,看看谁家闺女长得俊?”
“别贫!”黄帝把那块啃了一半的羊骨头往陶碗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一脸严肃,“朕说的是正经军国大事!就是那个《黄帝内经》里提过的‘虚邪贼风’。这玩意儿伤人,是不是也分个三六九等?有没有啥征兆能让咱们提前瞅出来?这可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儿!要是能提前预测,朕是不是就能少死几个壮丁去挖河沟了?你知道现在挖一条灌溉渠要死多少人吗?”
看着黄帝那认真的眼神,少师知道,这位老大哥又开始钻牛角尖了。他清了清嗓子,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讲什么惊天大秘密。
“行吧,既然您问到这份上了,那我就给您掰扯掰扯。”少师眯起眼睛,手指头蘸着碗里剩下的水,在粗糙的木桌上画起了圈圈,“不过咱们先把话说清楚,这事儿听着有点玄乎,您可别吓着。这叫‘上工治未病’,是咱们老祖宗用无数人命堆出来的经验。”
黄帝一挥手,不耐烦道:“少废话,快说!朕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少师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手指在木桌上敲了敲:“陛下,您还记得今年正月初一那天不?”
“咋不记得!”黄帝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那天朕还祭祖来着,穿着厚重的衮服,冻得跟孙子似的,鼻子都快冻掉了。”
“对喽。”少师一拍大腿,神情变得肃穆起来,“那天晚上,您是不是觉得那北风刮得特别邪乎?跟要把这刚建好的宫殿掀翻了似的?那风里带着股子冰碴子味儿,吹得窗户纸哗啦啦响,跟鬼哭狼嚎一样。”
黄帝回忆了一下,打了个寒颤,点点头:“是有点儿。那风嗷嗷叫,朕那天晚上还特意让人多烧了两盆炭火,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鼻孔里全是黑的。”
“这就对了!”少师猛地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了,“您猜怎么着?根据咱们祖传的这套‘天气预报兼生死簿’系统显示——如果在正月初一傍晚,刮起了这种来自西伯利亚的‘豪华版’北风,那到了秋天……嘿嘿,老百姓就得倒大霉,死的人能比平时多出一截子。”
“啥玩意儿?”黄帝愣住了,手里的羊骨头“啪嗒”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少师脚边,“正月初一刮风,秋天才死人?这风是带延迟结算功能的吗?还是说这风里有啥慢性毒药,能潜伏半年?”
“非也非也。”少师摇着手指头,像个老学究一样摇头晃脑,“陛下,您这就不懂中医的‘蝴蝶效应’了。这事儿吧,得从根儿上讲。咱们得把这《黄帝内经》里的‘四气调神大论’搬出来了。”
这时候,旁边负责扇扇子的侍从小童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少师瞅了一眼,也没赶人,反而讲得更起劲了。
“您想啊,这正月初一是啥日子?是一年的开头,是春天刚开始的时候。春天主啥?主生发!主万物复苏!就像您种庄稼,春天正是播种育苗的时候。这时候,老天爷如果不按套路出牌,突然来一股子严冬的杀气——也就是那股子凛冽的北风,这就叫‘非其时而有其气’。”
少师蘸着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太极图:“翻译成人话就是,本来该暖和了,万物都要伸懒腰了,结果老天爷抽风了,来了个倒春寒。那些刚冒出头的嫩芽、刚准备舒展筋骨的小树苗,全给冻懵逼了。这股子寒气,它不是那种正常的冬天寒冷,它是‘贼’!它是‘虚邪’!它专挑你虚弱的时候下手。”
黄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抓了抓头皮:“懂了,就是说春天本来应该是阳气的‘开业大吉’,结果被北风这帮‘城管’给强行查封了?”
“绝了!”少师竖起大拇指,“陛下您这比喻太到位了!一针见血!阳气被封了,人的身体里头就跟那没晒透的潮屋子一样,到处都是湿冷阴气。大家伙儿当时可能觉得也就是冷一点,多穿件衣服就完了。但是,这隐患就这么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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