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踌躇满志迎战来，却得数月弃衡去（三）（1/2）

书接上回。

面对着就在不远处，正向他不断投掷魔气长枪的红莲尊者，以及她身旁那位正在不断施展某种掌法神通的神秘古神教化神老者。

明山散人一面疯狂驱使着藤蔓防御对方两名化神的狂猛攻击，一面运转全身木系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怀中星凝宫主体内，替她吊住最后一丝生机，同时目眦欲裂，口不择言地厉声骂道：

“红莲，你和修煞这两个不守信用的混账！

我给你们的报酬还不够么？

古神教到底是什么样子，你们不知道么？

为什么反要协助古神教偷袭我等？！！！”

嘶吼声穿透漫天魔气与灵气碰撞的余波，带着无尽的悲愤与难以置信。

可明山散人嘴上这般质问，心底却已然凉了半截，隐隐猜出了缘由。

他混迹修仙界千年，深知魔道中人向来重利轻诺，所谓的交易与交情，在足够诱人的筹码面前，从来都不堪一击。

如今这般，定然是眼前这位神秘的古神教化神老者开出了远比他更为丰厚的条件，才让素来与他有交易、甚至私底下还算有些交情的天魔道彻底倒戈相向，悍然对他和星凝痛下杀手。

可即便想通了这一层，明山散人依旧满心困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古神教究竟许下了何等惊天的承诺，才能让天魔道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

要知道，古神教当年在衡州的所作所为，早已震惊整个九州修仙界，几千万凡人被做成药人、孕器，丧尽天良，如今已是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

天魔道本就是魔道魁首，素来被正道诸宗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本就时刻面临着正道围剿的风险，此刻与古神教勾结，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般得不偿失的买卖，以红莲、修煞的城府，断不可能轻易应允，除非古神教给出的好处，足以让他们无视这般灭顶之灾。

明山散人心中翻江倒海，过往数百年的隐秘往事，也在这生死一线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让他满心悔恨与苦涩。

将近五百年前，他历经近千年苦修，好不容易冲破桎梏，踏入化神之境，本以为终于熬出头了，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他的道侣晴岺仙子，彼时依旧停留在元婴后期，寿元已然耗尽，遍寻九州的寿元丹药，尽数服下，却依旧回天乏术，眼看着就要油尽灯枯，离他而去。

明山散人痛彻心扉，不惜走遍九州险地，四处寻觅延寿机缘，哪怕是旁门左道，也愿意一试。

机缘巧合之下，他得知天魔道有一门魔道木属性功法，名为《枯木功》，此功法虽歹毒异常，修炼之后会不断榨取自身生机，彻底断绝修行前路，此生再无突破可能。

最终还会肉身干枯，化作一具毫无生机的枯木，却有逆天延寿之效，修炼之后，至少能延寿两百年以上。

为了救道侣一命，哪怕只是让道侣再多活一段时间，明山散人当即下定决心，不惜耗费竹山宗数百年积攒的天材地宝，低声下气与天魔道达成秘密合作，终于换来了《枯木功》的功法秘籍。

可他万万没想到，晴岺仙子性子刚正不阿，一身正气，宁肯寿元耗尽、魂飞魄散，也不肯修炼这等魔功，最终在四百八十年前，安然离世，只留他一人独守空山，悔恨终生。

道侣离世的伤痛尚未平复，他的师弟枯木真人，又陷入了寿元危机。

枯木真人早年一心除魔卫道，全然疏忽了自身修行，境界始终停留在金丹期，全靠各类延寿丹药苟延残喘，堪堪撑了五百年，老得宛如一根枯木，便苦中作乐，打趣的自号枯木真人。

他彼时也已走到生命尽头，随时都会殒命。

枯木真人得知《枯木功》的存在后，主动找上明山散人，苦苦哀求，想要修炼此功延寿。

明山散人念及多年同门情谊，又心怀对道侣离世的愧疚，一时心软，终究还是答应了枯木真人的请求，将《枯木功》传给了他。

不仅如此，他还默许枯木真人与天魔道修士暗中勾结，甚至亲自出面，帮枯木真人引荐天魔道的修士。

对枯木真人与天魔道修士联手炼制以活人、修士为主药的魔道延寿丹的龌龊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然装作不知。

起初，枯木真人还只是抓捕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明山散人心中虽有愧疚，却也忍了下来，只当是为了保全师弟性命的必要牺牲。

可到了后来，枯木真人愈发贪婪，丧心病狂，竟然将魔爪伸向了竹山宗内部，暗中抓捕宗门内的筑基期弟子，用来炼制魔丹。

明山散人得知后，却依旧选择了隐忍。

在他看来，师弟枯木真人是他在这世间仅剩的关系不错的人，只要能让师弟多活一段时日，只要他能像凡人地界的小国向大国纳岁币那般，对天魔道步步妥协。

等他养好竹山宗的镇宗之宝沁云竹，让竹山宗重新富饶强盛，他便能设法为枯木真人留住魂魄，摆脱肉身寿元的束缚。

到那时，一切牺牲都能挽回，至于牺牲的宗门弟子，大不了重新招募便是。

他这般自欺欺人，一味纵容，终究酿成了苦果。

三百多年前，彼时的叶青儿还只是金丹初期修为，性子刚烈，嫉恶如仇，偶然间发现了枯木真人与天魔道勾结、残害同门的秘事，当即怒不可遏，不顾明山散人的阻拦，当着他的面，亲手斩杀了枯木真人，清理了宗门叛徒。

此事发生后，明山散人心中恨极了叶青儿，觉得她断了自己最后的念想。

可枯木真人罪孽深重，所作所为摆不上台面。故而他虽然能变着法子折腾一番叶青儿，却终究不能治叶青儿的罪。

这份憋屈与恨意，深埋在他心底数百年，也让他愈发偏执，为了保全自身与宗门利益，愈发没有了底线。

两年前，古神教原本在二十年前被叶青儿率领的禾山救世军赶出衡州，却在阴冥海休养生息后，卷土重来。

舰队浩浩荡荡，直奔衡州而来，欲要夺回失地，血债血偿。

明山散人得知消息后，惶恐不安，生怕古神教报复，连忙再次找上天魔道的修煞尊者与红莲尊者，拿出海量修行资源，许下重诺。

只求两人出手，削弱古神教舰队的实力，最好能将其彻底歼灭在海上，永绝后患。

彼时的修煞与红莲，收下了重礼，满口答应，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出手相助，明山散人这才放下心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方才他与星凝联手对抗这位神秘古神教化神老者时，修煞与红莲竟会突然倒戈，从背后悍然偷袭。

星凝宫主本就修为略逊一筹，猝不及防之下，惨遭重创，肉身近乎全损，生命力也见了底。

若不是他拼尽全力护住，以化神生命力强行吊命，星凝早已魂归九幽。

明山散人越想越恨，越想越悔，周身木系灵气紊乱不堪，操控的藤蔓防御也出现了一丝破绽，红莲尊者的一道魔气长枪擦着藤蔓而过，狠狠砸在他的肩头，瞬间炸开一片血肉，魔气顺着伤口疯狂侵入体内，蚕食着他的生机。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抱着星凝宫主，不敢有丝毫松懈，眼神死死盯着对面的红莲尊者与神秘老者，满是绝望与不甘。

而面对明山散人悲愤到极致的质问，红莲尊者只是斜睨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冷漠，连半句解释都懒得说。

随后素手轻扬，周身红莲业火翻腾，魔气汇聚，又一道长达百丈的黑色魔气长枪缓缓凝聚，枪身魔气翻滚，邪异无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指明山散人，欲要再次出手，彻底将其斩杀。

身旁那位身着古朴道袍、化名厄离的恶饕老祖，却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掌法神通，原本浑浊的眼眸骤然一凝，转头望向五千里之外雷鸣港的方向，眉头微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红莲尊者见状，凝聚魔气长枪的动作顿住，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

“厄离前辈，怎么了？为何突然停手？”

恶饕老祖目光依旧望着雷鸣港方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玩味：

“修煞那小子，方才是去追杀那些在雷鸣港阻拦我教舰队登陆的五大宗元婴修士了，对吧？”

红莲尊者点头，不假思索地回道：

“是的。”

“呵，这小子，惹上大麻烦了。”

恶饕老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笃定。

红莲尊者闻言，瞬间愣住，满脸不可思议，失声问道：

“啊？”

恶饕老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红莲尊者，淡淡说道：

“本座修行岁月远长于你们两个小辈，神识造诣也更强，至多可探测万里之内的一切动向。

方才本座神识探查，察觉到那位负责镇守宁州天魔眼的玄道宗化神太上长老混元子，正全速朝着修煞那小子的方向赶去，气息凌厉，来者不善。”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若是你与修煞之间有传音符联系，不妨立刻查看一番。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已经给你发了不下六道求救传音，传音符此刻定然正闪烁着紫色魔光，急得快要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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