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大典终成闭关去,却得暗患纷沓来(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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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
只见那白帝楼一层大堂之内,满堂宾客,尽皆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一对自侧门之后并肩走出、此刻正缓步踏上那大红地毯的人儿身上。
那满堂高悬的宫灯,将暖融融的赤光铺陈而下,映得那一袭大红衣裙与那一身赤色吉服,愈发的流光溢彩,直叫人移不开眼。
走在前头引路的伴郎莫古与伴娘林秋月,皆是满面喜色,步履庄重。
莫古昂首挺胸,将那副堂堂正正的救世军副帅气度端得十足。
林秋月则是一双碧绿眼眸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地回头偷瞄一眼身后的叶青儿,那数条粗大的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藏都藏不住的欢快。
而真正叫满堂宾客瞩目的,自然还是那二人身后的两位主角。
今日的叶青儿,当真是与平日大不相同。那一身大红色的结侣衣裙,以金线绣着精致的并蒂莲与祥云纹样,裙摆曳地,随她步步生莲,在满堂烛火的映照之下,泛着一层温润而华美的光泽。
那一头雪白的长发,此刻被细细地梳理过,以一根赤金镶玉的发簪高高挽起,露出了那纤长白皙的颈项,衬得她那张本就清丽脱俗的面容,愈发的明艳不可方物。
她那双碧绿的眼眸,平日里总是清冷如霜、杀伐果决,此刻却像是被这满堂的喜气浸透了一般,漾开了一层极是温柔的、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噙着一抹极浅极暖的弧度,整个人便如同一朵在暖阳之下初绽的并蒂莲,明艳之中,又透着一股子惊心动魄的柔和。
而她的身侧,倪旭欣今日也是焕然一新。那一身崭新的赤色吉服,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的丰神俊朗、神采奕奕。
他微微侧着头,满含深情地望着身旁的叶青儿,仿佛满堂的宾客、满楼的喧闹,都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二人就这般,在林秋月与莫古的引路之下,肩并着肩,一步一步地,走过了那大红的地毯,走到了大堂深处的高台之前。
满堂宾客看着这一幕,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那离火门掌门焦飞,坐在席间,捋着颌下的短须,望着那一对历经八百年沧桑、终得共结连理的道侣,想起数百年前叶青儿利用丹药救他,让他免于炼化异火时走火入魔的场景,不禁轻轻点了点头,那双向来带着生意人精明的眼眸之中,此刻也染上了一层真挚的暖意。
那玄道宗太上长老混元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前辈,此刻只觉着眼前这一幕,比自家晚辈大婚还要叫他高兴。他捋着花白长须,一双老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字。
当初原本得知白帝凌轩即将飞升,而白帝楼将由倪旭欣接任后,混元子其实是很头疼的。
但如今,这傻小子有叶小友看着,恐怕也不会让人那么头疼了。
而坐在稍后些的星河剑派太上长老江浅梦,此刻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也正定定地落在叶青儿的身上。
她望着那一袭大红衣裙、明艳不可方物的叶青儿,不知怎的,心头竟生出了一丝平日里绝不肯轻易示人的柔软。
那对白色猫耳发饰,在她的发间轻轻晃动了两下,仿佛也在为眼前这一桩喜事,而暗暗地高兴着。
至于那竹山宗的大长老、叶青儿的师父青蛇真人,此刻则是神色最为复杂的一个。
他一身崭新的墨绿道袍,端坐在席间,那双草绿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的徒儿。那目光之中,有欣慰,有慈爱,有岁月沉淀之后的释然,却也隐隐压着几分旁人看不透的忧虑。
他这一路,亲眼看着叶青儿从那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小小炼气修士,一步步走到今日,成了这独镇一方、覆灭古神教的青蛇仙子。如今又见她终能与心爱之人补办大典、共结百年之好,他心头那点欣慰,当真是藏也藏不住。
只是……青蛇真人又不自觉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那正襟危坐、一副与有荣焉模样的新任掌门李青麟,眉头微微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但那丝鄙夷,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被他重新压了下去。
最终,青蛇真人终究还是收回了目光,重新将目光凝在了自己徒儿的身上。
而就在这满堂瞩目、众人心思各异的当口,那方才唱罢吉时已到的白帝楼年长执事,已是再次上前一步,站在了大堂正中的高台之侧,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
诸位宾客请安坐——结侣大典,礼始——!
这一声唱罢,满堂的喧闹,登时便彻底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高台之前那一对璧人身上。
那执事继续朗声唱道:
今日,白帝楼楼主倪旭欣,与救世军总帅、竹山宗太上长老青蛇仙子叶青儿,补办结侣大典。
此乃宁州正道数百载未有之盛事,亦是二位历经磨难、终得圆满之大喜!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地庄重起来:
今,请二位,先行——沃盥礼!
话音落下,便只见大堂深处,早有那白帝楼的执事,捧着一只黄铜铸造的铜盆,快步上前,将那铜盆稳稳地搁在了高台之上。
那铜盆通体黄澄澄的,盆沿之上刻着精致的祥云纹样,盆中盛着大半盆清水,水面澄澈,映着满堂的宫灯,波光粼粼,好不清亮。
那执事又取来一方洁净的白色巾帕,搭在了铜盆之旁,这才躬身退到了一侧,垂手侍立。
叶青儿与倪旭欣,见得那铜盆已经就位,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会意地点了点头。
依照古礼,这沃盥礼,乃是要双方背对着背,各自将那双手,浸入铜盆之中的清水里,将其洗净。
这一礼,取的是洗去尘垢、涤尽过往之意。自这沃盥礼礼成之日起,夫妻二人便当着眼未来,无论过去曾经有过怎样的坎坷、怎样的遗憾、怎样的伤痛,都一并洗去,再不回头。
二人沉默了片刻,随即便一同转过身去,背对着彼此,并肩而立。
那满堂的宾客,见此情景,皆是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
叶青儿微微俯下身,将那双手,缓缓地浸入了铜盆之中清凉的清水里。
那清水冰凉澄澈,触手生寒,却在这一刻,仿佛带上了某种极是奇异的、能涤荡心神的温和力量。
叶青儿只觉得,自己那双手,自浸入水中的那一瞬间起,便像是卸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一般,整个人都跟着轻松了几分。
她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搓洗着自己的双手。
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洗净双手的动作,却让她那本已平静下来的心,忽然之间,涌上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八百年间,她叶青儿手上,究竟沾染过多少鲜血,又究竟经手过多少杀伐?
魔修的、邪修的、妖邪的、乃至是那些心怀不轨、妄图加害于她之人的。她这一路走来,腥风血雨,刀光剑影,双手之上,早已不知染了多少条人命。
可今日,当她将这一双手,浸入这铜盆的清水之中,一下一下地洗去那些她早已记不清的、血与尘的痕迹之时,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许多许多年前,回到了那个初入竹山宗、心思尚且单纯的小小炼气修士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双手还是干净的。
那时候的她,还满心满眼,都只想着修行、报仇、活下去。
而如今,八百年过去,她终于可以暂时地,将这一切的一切,都放下。
这般想着,叶青儿的眼眶,竟是不知不觉地,微微泛起了红。
她的动作,也因此而变得更加轻柔、更加认真。她将那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仔仔细细地洗净,洗得那般郑重,仿佛不是在洗一双手,而是在洗去这八百年来的、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杀伐、所有的怨怼。
而在她的身后,倪旭欣背对着她,同样也在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将那双手浸入水中,缓缓地搓洗着。他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此刻也微微地低垂着,望着那铜盆之中,随着他的动作而荡开的、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的心里,也在想。
这八百年,他倪旭欣,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东石谷外、莽撞得差点被人打死的傻小子了。他执掌白帝楼,经手过无数的事务,也见过无数的人心险恶。
可无论岁月如何流转,他那颗刚正不阿、去伪存真的赤子之心,却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而如今,他要将这一切,都洗得干干净净。
从今日起,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
他与青儿之间,只需要着眼未来。
这般想着,倪旭欣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抹极是温柔的弧度。
二人就这么背对着背,各自洗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可那沉默之中,却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极是默契的东西,正在二人之间,静静地流淌着。
待到二人终于将手洗净,那白帝楼的执事,又上前一步,双手奉上那一方洁净的白色巾帕。
叶青儿与倪旭欣,各自接过巾帕,缓缓地拭干了手上的水渍。
随即,二人方才转过身来,重新面对着彼此。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叶青儿望着倪旭欣,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方才那因忆及往事而泛起的红,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而温柔的、仿佛新生一般的光彩。
倪旭欣也望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眸,亮得如同这满堂的宫灯。
二人相视,皆是不约而同地,微微笑了起来。
那执事见状,也是面露笑意,随即朗声唱道:
沃盥礼——成!
自今而后,二位着眼未来,不论过去。往昔种种,如这清水,尽洗而去,再不萦怀!
这一声唱罢,满堂宾客,皆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面上纷纷露出了笑意。
有那眼窝子浅的、心肠软的宾客,早已是悄悄地用袖口,拭起了眼角。
而叶青儿与倪旭欣,此刻却是心意相通,只觉着,那压在心头的、最后一缕关于过去的阴霾,也终于在这一礼之中,被彻底地、洗得干干净净了。
第二礼——对席礼!
那执事紧接着,便又朗声唱道。
话音落下,便只见又有那白帝楼的执事,捧着一只乌木雕花的托盘,快步上前。那托盘之上,铺着一方鲜红的锦缎,锦缎之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块鹿肉。
那块鹿肉,被片得厚薄均匀,色泽红润,其上还微微地冒着热气,显然是方才刚刚烹制而成。
鹿肉之旁,还摆着一双乌木筷子,以及两枚小巧的白瓷碟子。
那执事将那托盘,稳稳地搁在了高台之上,又朝着叶青儿与倪旭欣,躬身行了一礼,这才退到了一侧。
依照古礼,这所谓的对席礼,乃是要夫妻二人,共同分食这同一块鹿肉。
这一礼,取的是同席而食、同甘共苦之意。自这礼成之日起,夫妻二人便当琴瑟和同,不分贵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不分彼此。
这鹿肉,古时乃是祭祀天地、宴请宾客之上品,以之入礼,取其祥瑞之意,寓意着夫妻二人自此之后,福禄双全、安康顺遂。
叶青儿与倪旭欣,见得那鹿肉已经就位,便一同上前,在那一方高台之前,相对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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