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军中诸事尚未决，又知遗老兴御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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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倪楼主心中清楚，这重建御剑门之事，干系重大，又牵扯到魏无极前辈这等前辈的正统名分，岂是那三两个小辈，凭着一腔热血，便能轻率定夺的？

故此，这几十年来，那些人的几次提议，都被倪楼主想方设法，给按了下去。

有的是好言相劝，有的是晓以利害，有的是寻个由头，暂且拖上一拖。

总而言之，倪楼主费尽心思，总算是将这股子势头，给压了一时。」

他说到这里，话音却是忽地一转，那清俊的面容之上，那抹无奈的神色，愈发地浓了几分：

「可总帅，您想啊。那『重建御剑门』的呼声，若只是零星的几个人喊一喊，倒也罢了。

可这几十年来，那呼声，却是愈演愈烈，一浪高过一浪。那白帝楼内，当年御剑门子弟的后人，人数本就不在少数，又代代繁衍，如今，更是枝繁叶茂。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或为白帝楼的执事，或为长老，或领一队之兵，在白帝楼中，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这一群人，若是一心一意地，认准了要重建御剑门，那便如同一股从地底下涌出来的暗流，任凭倪楼主如何设法疏导，都终究是，堵之不尽，压之不住。」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那温润的嗓音之中，已是透出了几分真切的忧色：

「到得近些年，那股子呼声，已是高到了即便倪楼主身为您的夫君、在白帝楼内声望不小、更是当代白帝楼楼主的这般身份，都有些压不住的地步了。」

叶青儿闻言，那眉心，终是重重地、皱了起来。

她的夫君，压不住了。

这七个字，落进她心里，却远比那「裁军」「洛秋水」二事，更叫她心头一紧。

叶青儿太清楚倪旭欣的性子了。

那个傻乎乎的家伙，对她素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这五十二载间，也不知那白帝楼内，究竟闹成了什么模样，才叫倪旭欣这般一个乐天知命的人，都感到了一股子力不从心的疲惫。

而这五十二载，她却因为在闭关，一直都不知晓。

她竟一无所知地，在那百草洞中，闭了整整五十二年的关，任由倪旭欣独自一人在那白帝楼中费力地，压着那一股子愈演愈烈的、想要重建御剑门的热潮。

想到这里，叶青儿的心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极轻地，揪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来时，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先前那一丝因「裁军」「洛秋水」而生出的烦躁，竟已是被一种更加沉凝、更加肃然的神色，给取代了下去。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诸葛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诸葛安见状，心知叶青儿已是将这桩事，真正地放在了心上。

他便也不再藏着掖着，将那一番他思虑了许久的话，一字一句地，缓缓道了出来：

「总帅。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斗胆向总帅提这么一句。

您今日若是面对救世军的裁军、洛秋水两桩事务，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倒也不必急在这一时。

您不妨，先借着这个由头，去那武陵城内的白帝楼看看。最好，是把诛仙剑一并带上。」

「把诛仙剑带上？」叶青儿眸光微动。

「正是。」

诸葛安点了点头，郑重道：

「那白帝楼内，想要重建御剑门的这股子热潮，归根结底，症结只有一个——那便是御剑门的正统名分。

倪楼主压了这许多年，之所以压不住，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终究是白帝楼的楼主，而非御剑门的掌门。

他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想要真正地、彻底地将这股子热潮给压下去，便须得请出一位，在这些御剑门子弟后人心中，有着绝对正统名分、绝对一言九鼎之尊位的人来。」

他说到这里，缓缓抬起了眼帘，望向叶青儿，那双清俊的眼眸之中，满是恳切与郑重：

「而此人，便是寄居于诛仙剑内的魏无极前辈。

总帅，您若能将诛仙剑带上，让魏无极前辈他老人家，亲自来压一压白帝楼内的这股子想要重建御剑门的热潮。

又或者，干脆由魏无极前辈他老人家，来亲自定夺，这御剑门，到底该不该重建、又该如何重建——那这桩缠了倪楼主几十年的麻烦事，便也就迎刃而解了。」

叶青儿听罢，没有立刻答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那双碧绿的眼眸半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双向来清冷凛然的眸子，此刻藏在那低垂的睫毛之下，叫人看不出她心中的半分喜怒。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心头，翻涌而起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滋味。

魏无极。

诛仙剑。

御剑门。

这三个词，串在一起，便是一段横亘了千年的、沉重得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的旧事。

她那师父，那御剑门的末代掌门，那如今只剩一缕淡蓝色残魂、寄居于诛仙剑剑身之中、无声陪伴了她数百载的老人家。

他穷尽一生心血所守护的御剑门，在一千三百多年前的那场大劫之中，化作了一片废墟；他本人，也陨落在那场大劫之中，只余一缕残魂，苟延残喘至今。

如今，那些当年御剑门子弟的后人，要重建御剑门。

这，于她师父魏无极而言，究竟该是怎样的一番心绪？

叶青儿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她只知道，诸葛安这话，说得极对。

御剑门重建与否，终究，不是那三两个以「御剑门传人」自居的晚辈能够定夺的。

这等宗门兴废、道统存续的大事，须得由她师父魏无极，亲自来做个了断。

而她那傻乎乎的夫君倪旭欣，又何苦要独自一人，硬扛着这等本不该由他来扛的重担？

这般想着，叶青儿终是极轻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碧绿的眼眸，重新落在了诸葛安的身上。这一回，她的目光之中，已是没有了半分犹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而清明的决然。

「诸葛副帅，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清越而沉稳，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御剑门重建与否，兹事体大，确该由我师父魏无极前辈亲自定夺。旭欣他……也确是不该独自硬扛着这等重担。

你放心，我这便去那白帝楼走上一遭，把诛仙剑带上，请师父他老人家，来做个了断。」

诸葛安闻言，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是稍稍地，放了下来。他连忙躬身道：

「总帅英明。有总帅亲自出马，又带了魏无极前辈，那白帝楼内的这桩麻烦事，想必，很快便能有个了结了。

倪楼主那边，也总算是能松上一口气了。」

叶青儿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就在她以为，诸葛安这第二件事便已到此为止的时候，却见诸葛安的面容之上，竟又浮现出了一抹新的欲言又止的神色来。

她静静地望着诸葛安，也不催促，只以目光，示意他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诸葛安见状，略一迟疑，终究还是再度朝着叶青儿行了一礼，缓缓地开了口。

只是这一回，他那温润的嗓音之中，却是透出了一股子更加小心翼翼、更加斟酌再三的意味来：

「总帅。我这里，其实还有一桩私心，想斗胆，再与总帅提上一提。」

「哦？」

叶青儿眉头微微一挑。

诸葛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心中，将那一番话又反复斟酌了无数遍，方才缓缓道来：

「此事，说来也并非什么军务。

只是……总帅，诸葛安近来，因着救世军某些与竹山宗相关的事务，偶有几回，得以前往竹山宗，与您的师父青蛇真人会晤。

可这几回下来，我却总是发觉，青蛇真人他老人家，不知为何，总是一副愁容满面的模样，似是有什么极重的心事，压在心头。」

「师父他……愁容满面？」

诸葛安闻言点了点头，继续道：

「正是。

诸葛安私心揣度，青蛇真人他老人家，既是您的师父，那他心头的难处，总帅您若是有心，自当是第一个，要去问个明白的。

故而，诸葛安才斗胆，想请总帅，若是在解了倪楼主那边的燃眉之急之后，尚有闲暇、尚有余力，不妨，也去那竹山宗走上一遭，寻青蛇真人她老人家，好生谈上一谈。

看看他老人家到底是有什么难处，又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这般的愁容满面。」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随即又像是怕叶青儿误会了什么似的，连忙补了一句：

「我绝无半分僭越之意。

只是想着，青蛇真人他老人家，对总帅您恩重如山。

他心头有事，总帅您想来也不会坐视不理。

这才斗胆多提了这一句，总帅若是不便，便只当诸葛安没有说过，也是无妨的。」

叶青儿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可她的心头，却是一点一点地，被诸葛安这一番话，给搅得再难平静。

她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已是一片决然的神色。

「诸葛副帅，多谢你提醒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却自有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这一句，提得极好。

师父那边，我自会去。

只待我先去白帝楼，解了旭欣那边的燃眉之急，便即刻启程，前往竹山宗，寻师父他老人家，好生谈上一谈。」

诸葛安闻言，那颗心，终是彻底地放了下来。他连忙躬身，深深一礼，那温润的嗓音之中，满是诚挚：

「总帅英明。如此，诸葛安便也放心了。」

叶青儿微微颔首，没有再言。

她缓缓地，自那主位之上，站起了身来。

她抬手，向身后虚虚一招。

那柄静静悬于她身后、乌灰剑身之上流转着一缕极淡银白光泽的诛仙剑，便如臂使指一般，极轻极轻地一颤，随即稳稳地，重新归入了她的掌控之中。

剑身之上，那一缕属于魏无极的淡蓝色残魂气息，依旧是那般安稳而平和，无声地，蛰伏其间。

叶青儿垂眸，望了那剑一眼。

她仿佛能感觉到，那缕残魂，正在那剑身深处，静静地、无声地，注视着她，陪伴着她，一如这数百年间的每一个日夜。

师父。

她心中，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

罢了。

那些个御剑门后人的心思，那些个重建道统的呼声，便让师父魏无极亲自去定夺吧。

这终究，是御剑门的事，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心结，也终须，由他老人家，来亲手解开。

这般想着，叶青儿不再犹豫。

她最后看了莫古与诸葛安一眼，微微颔首，权作作别。

随即，她那足下，碧绿的灵光骤然亮起，紧接着便载着她，向位于禾山正东方向的武陵城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