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终至广陵赴宴去,共商条款谋未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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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
且说那竹山宗宗门大殿之内,青蛇真人那一句“便由为师出面,替你回了这请帖便是”落下之后,殿中一时便静了下来。
叶青儿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缓缓地垂下眼帘,指尖搭在茶盏的边沿上,一下一下地,无意识地划着圈。
师父的忧,掌门师兄的惧,连同那“鸿门宴”三个字,一并落进了她的眼底。可她心里,其实早已隐隐有了主意。
沉默了好一会儿,叶青儿方才抬起头来。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先前那一丝出关之后的清亮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得近乎笃定的光。
她先朝青蛇真人摇了摇头,又朝李青麟看了一眼,方才缓缓开口:
“师父,掌门师兄,你们的好意,徒儿心领了。只是这一趟广陵城,我还是想去。”
李青麟一听,登时便急了:
“叶师妹!你莫不是没听明白?
那江浅梦选在星河剑派添了两位化神的当口,大张旗鼓地摆宴,宴席又设在广陵城——那可是她星河剑派的地盘!
这哪里是请客,这分明是……”
“掌门师兄。”
叶青儿抬手止住了他,语气平静: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其一,论实力。早年我或许还难以应对江浅梦此人,可如今江浅梦若真要对我动手,只凭星河剑派的三位化神,或许还要再加上广陵城的护城大阵,也未必留得住我,更留不住我身后那七具化神战尸。
她江浅梦是何等精于算计的人,会蠢到在我御剑盟如日中天之际,干出这等玉石俱焚的事来?
其二,论时机。她若真要设局害我,必是密不发帖、诱我孤身前往。
可她此番请帖发得满宁州无人不知,又特意言明是‘宴请商谈’。
我若当真在广陵城出了事,星河剑派便要与我御剑盟、与我救世军,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这等代价,她付不起。
“其三。”
叶青儿的声音低了几分,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与她江浅梦,到底也并肩走过了几遭。她这个人,虽则心思深沉,却还不至于要我的命。”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更何况,我也着实好奇。她江浅梦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若是一封请帖,便吓得我叶青儿不敢赴宴,那传出去,才真叫宁州看轻了我御剑盟。”
这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青蛇真人听了,那双草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沉吟了半晌,终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既已想得明白,为师也不多拦。抵达之后,记得传音回来,报个平安。”
叶青儿闻言,垂首应了。
李青麟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青蛇真人一个眼神止住,只得讪讪地坐了回去,只是那脸上,依旧挂着一副愁云惨雾的模样。
当夜,叶青儿便辞别了竹山宗。
她没有惊动旁人,化作一道碧绿的遁光,一路向宁州东北沿海的广陵城赶去。
且说那广陵城江月楼内,江浅梦这几日,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打那封请帖发出去,她便再未真正安生过一刻。
白日里,她亲自盯着楼中执事洒扫布置,将第九层那间宴厅重新铺陈一新;入夜之后,她又独自一人立在窗前,望着满城的灯火,一遍一遍地,将三日后那场宴席上可能说出的每一句话、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变数,都在心底推演。
她此番请的,不止叶青儿一人。
离火门掌门焦飞,金虹剑派掌门萧千绝,皆是她早早便亲笔修书、遣人相邀的。
而这二人,也都在前一日,便已抵达了广陵城。此刻,正与江浅梦一同,坐在江月楼第九层那间宴厅之侧的密室之中。
那密室禁制全开,灵灯如豆,将三道身影映得明灭不定。
“江前辈。”先开口的是焦飞。
他一身暗红色的离火门掌门袍服,面容依旧带着那副生意人似的温和,只眉宇之间,多了几分难得的郑重:
“您信中所言之事,我与萧掌门商议过了。此事……真能成么?”
“能成。”
江浅梦的声音清冷而笃定:
“叶青儿此人,我最是清楚。
她看似杀伐果决,实则最讲道理。只要道理站得住,她便不吝于退让。
当年她亲口与我剖白过,她从不愿轻启战端,更不愿把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上去。
这样的人,你与她谈利害,她便与你算利害。我们要做的,只是把利害,一条一条地,摆到她面前。”
萧千绝端坐一旁,一手按着膝上长剑,剑眉微挑:
“可她若是问起根由呢?这宁州药田减产,灵矿下滑,她问一句‘为什么’,你我又该如何作答?”
“答‘不知道’。”
江浅梦淡淡道:
“查不出根由,本就是“实情”。
我们只谈趋势,不谈缘由。减产是事实,趋势是事实。
这些事实,白纸黑字地写在账册上,谁也挑不出错。至于那真正的根由……”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那双淡蓝色的眼眸缓缓扫过二人,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两位掌门,皆是各自宗门掌脉之人,当知此事的轻重。
那桩秘辛,是五大宗掌门一脉口传心授的绝密,历代掌门临终之前,方才许传予下任。
若今日,从我一个太上长老的口中漏了出去,在此时这个并不适合的时间点,传进了叶青儿耳中——那后果,可就不是一场宴席能了结的了。”
焦飞与萧千绝闻言,皆是心头一凛,谁也没有接话。这密室之中,一时静得只能听见灵灯灯芯极轻极轻的爆响。
他们当然知道江浅梦说的是什么。
那是灵气潮汐。此界灵气,五千年一轮,盛三千年,衰两千年。
如今这一轮盛世,已然走到了后半段。药田减产,灵矿下滑,不过是这天地说出的第一句话。
而离火门、金虹剑派、化尘教、星河剑派四宗的掌门,皆因此事,早已在暗中逐年缩减新收弟子的数目,只是对外秘而不宣,只作出一副“精益求精、宁缺毋滥”的模样。
唯有那竹山宗,因着前任掌门青竹道人被夺权下狱、多半是因此暂时断了相关传承,至今还蒙在鼓里。
至于叶青儿的救世军与那御剑盟,则更是对此一无所知。
“可是……”
焦飞忍不住道:
“叶前辈于我有救命之恩。
当年我炼化异火,若非她一颗丹药,我早已走火入魔、形神俱灭。
今日却要我坐在这里,与旁人一道,遮遮掩掩地诓她——”
“这怎么是诓她?”
江浅梦打断了他。她抬起眼来,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定定地落在焦飞脸上:
“焦掌门,你且扪心自问。我们请她做的事,是对是错?”
焦飞一滞。
“药田在减,灵矿在滑。这宁州的产出,一年少过一年。
御剑盟占了宁州近四成之地,又刚吞下衡州,麾下修士以万计。
照这般下去,再过上几百年,这方天地,拿什么去养这满坑满谷的修士?”
江浅梦一字一句地道:
“我们请她节制招收新弟子,是在帮她。
帮她把一件她迟早要做、却还没意识到该做的事,给做了。
让她在对那真相一无所知的前提之下,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难道是害她?”
焦飞张了张嘴,半晌,终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萧千绝却听出了江浅梦话中另一层意思。他抬起眼来,沉声道:
“江前辈的意思,萧某明白了。
你之所以不愿将根由明说,一半是为着那掌门一脉的规矩,另一半……是怕青蛇仙子她知道之后,反而不肯收缩,反倒要做出更激烈的事来?”
“不错。”
江浅梦点了点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般的疲色:
“她若知道了真相,以她的性子,未必只是收缩,反倒或许会不惜一切地攫取资源,甚至,或许会将此事公之于众,引得宁州人心大乱。
到那时,便是谁也不愿见到的局面了。”
她说到这里,缓缓地闭了闭眼,半晌,方才重新睁开,那声音,已轻得如同叹息:
“只要她不知情,便不会乱。只要她不乱,这宁州,便能稳稳当当地,把这一轮难关,渡过去。”
密室之中,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萧千绝缓缓起身,将那柄长剑往腰间一挂,沉声道:
“既如此,我金虹剑派,听江前辈安排。只要条款公允、四家同步,我萧千绝第一个在约上落印。”
焦飞也终是下了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罢了。此事于叶前辈、于宁州,都是好事。我离火门,也应了。”
江浅梦站起身来,朝着二人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多谢二位。明日宴上,我主谈,二位从旁印证。只记住一条——无论如何,都不可在那叶青儿面前,提起‘灵气潮汐’四个字,更不可提起任何与天时衰变有关的字眼。”
二人皆肃然应下。
送走焦飞与萧千绝之后,江浅梦独自一人回到了第九层的宴厅之中。她立在窗前,望着广陵城的万家灯火,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
成败,便在此一宴了。
若成,那叶青儿便是在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前提之下,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御剑盟收缩了,宁州各宗的扩张之势按住了,那江海月交予她的任务,便也再无执行的必要。
那柄悬在她头顶数百年之久的剑,或许,便不必再落下了。
若败……
江浅梦没有去想“若败”之后的事。她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来,将那对白色的猫耳发饰,极轻极轻地,正了一正。
三日之后,叶青儿抵达了广陵城。
时值七月,海风自东面而来,裹着淡淡的咸腥之气,将满城的暑气都吹散了几分。
那广陵城,红瓦灰墙,临海而建,还是她记忆里的模样。只是如今,这城头城尾,都多了几分星河剑派的气象——城门处巡守的弟子,着的是星河剑派的服色。
城中最高的几处望楼之上,隐隐有剑光流转,日夜不息。
叶青儿看在眼里,也不在意。她收了遁光,落在江月楼前。
那江月楼,高九层,通体以青玉为砖、琉璃为瓦,在七月的日头之下流光溢彩,气派非凡。第九层的露台之上,早已候着几道身影。
当先一人,一身纯白外袍,内衬淡蓝短裙,腰间系着一根细细的银色丝带,那头雪白的长发以一根青玉簪挽起,鬓边别着一对白色的猫耳发饰——正是星河剑派太上长老,江浅梦。
叶青儿的神识,不动声色地自那江月楼中扫过。楼中灵气平稳,禁制如常,除了几名侍者与那第九层宴厅中的两道气息之外,再无旁的埋伏。她心里便有了数。
江浅梦今日,显然是特意修饰过的。她面上带着几分得体的笑意,见叶青儿落下,便迎上前两步,微微欠身一礼:
“叶道友,别来无恙。
自打你闭关,你我二人,又有几十余年未见了。”
“是啊。”
叶青儿还了一礼,那双碧绿的眼眸在江浅梦脸上一转,忽然笑了一下:
“几十余年不见,江道友的待客之道,倒是愈发隆重了。又是广发请帖,又是满城皆知——我若是不来,岂不是辜负了你这一片苦心?
就是不知,你今天这宴,可否是一桩鸿门宴?”
江浅梦闻言,也不恼,只轻轻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道:
“若真是鸿门宴,我又何必把请帖发得满宁州皆知,还特意请了焦掌门与萧掌门作陪?叶道友多虑了。”
“那可说不准。”
叶青儿负着手,缓步往楼中行去,口中淡淡道:
“鸿门宴里,陪客越多,摔杯为号的时候,才越热闹。”
江浅梦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失笑:
“叶道友这张嘴,还是这般不饶人。请。”说罢,便侧身引路,与叶青儿一同步入江月楼,登上那第九层的宴厅。
宴厅之内,早已摆开一席。
离火门掌门焦飞,金虹剑派掌门萧千绝,皆已在席前相候。见叶青儿进来,焦飞率先起身,快步迎了上来,深施一礼,那温和的面容之上,满是真诚的喜色:
“叶前辈!一别多年,前辈风采更胜往昔。晚辈焦飞,拜见前辈!”
叶青儿伸手将他扶起,笑道:
“焦掌门不必多礼。如今你已是一宗之主,倒叫我有些不敢认了。”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叶青儿方才转向萧千绝。
那萧千绝,一身金色锦袍,腰悬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眉入鬓,双目如电,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他上前一步,朝着叶青儿抱拳一礼,声音沉而清越:
“金虹剑派萧千绝,见过青蛇仙子。仙子独镇魔道、昭雪沉冤、重建御剑盟,桩桩件件,萧某如雷贯耳。
想来当年仙子尚且年幼时,我还曾嫌弃过仙子您,但如今,只怕是和您见上一面,也只能算是高攀了。”
“萧掌门客气了。”
叶青儿还了一礼,目光在他那柄长剑上停留了一瞬,微微一笑:
“金虹剑派的剑,我早年便见识过。白鹿真人的风采,至今难忘。萧掌门执掌金虹,想来剑道修为,已更胜前人了。”
萧千绝微微欠身,道了声“不敢当”,便退回了席间。
四人叙礼已毕,分宾主落座。
江浅梦坐了主位,叶青儿居客座之首,焦飞、萧千绝依次而坐。早有江月楼的侍者流水般地端上灵酒佳肴,一时之间,那第九层的宴厅之内,酒香与灵气交织,倒也有了几分宾主相得的和乐气象。
酒过三巡,闲话说尽。从宁州的风物,说到衡州的新城;又从御剑盟的立宗,说到九嶷山前那新凿的“御剑盟”三个字。萧千绝还特地向叶青儿敬了一杯,贺她四家合一、开万世之基。叶青儿也一一受了,只是那双碧绿的眼眸,却始终留着一线清明,时不时地,往江浅梦脸上一瞟。
她知道,正题,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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