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辞别故人归洞府，枕边密语解心愁（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旭欣……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沙哑：
我……我原是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难受的。
倪旭欣温声道：
我既是你道侣，你的难受，便也是我的难受。说吧。
叶青儿又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地，将那日天星城之行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她从林沐心的那封传音讲起。
讲她如何想着权当闭关未闻，又如何因着青蛇真人的那一句劝，终究还是去了天星城。
讲她立在林府门前，望见那朱漆大门时，心头那一点物是人非的恍惚。
讲她望见林沐心迎出来的那一瞬，望见那张添了皱纹的脸时，一颗心如同被人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
旭欣，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才意识到，林沐心道友她，如今已经八百九十二岁了。
可她的修为，却还停在元婴中期。八百九十二岁，元婴中期——这两个数字，我这几天，翻来覆去地在心里头算。元婴的大限，不过千年。她如今，已经……已经不足百一十年了。
倪旭欣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叶青儿继续道：
我也这才想起来，公孙季，百里奇……他们这些人，年纪也都很大了。
他们当年与我，皆是从微末之时一同走过来的至交。
可如今，我证道化神，寿元绵长；他们却都已经……都已经走到了各自寿数的暮年。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意：
我当时，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来帮你们。我如今是化神，是御剑盟的化神。
我麾下有灵石，有资源，有功法。若我肯动用这些力量，为他们寻几味延寿的灵药，觅几部突破的法门，或许……或许真能让他们，再多活上几百年……
她顿了顿，随即，却极缓极缓地，摇了摇头：
可我不能。旭欣，我不能。
为何？
倪旭欣轻声问道。
叶青儿抬起眼来，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映着卧房之中那一点摇曳的灯火，满是挣扎过后的、沉甸甸的清醒：
因为那些资源，是御剑盟四家的资源，不是我叶青儿一人的私产。
我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拿着四家共有的东西，去接济我自己的故人。
帮一个，不帮另一个，那是偏心；全都帮，那是拖着整个御剑盟，去填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御剑盟眼下，连自家两个化神都还没培养出来，我又凭什么……
还有那天道绿瓶。
她苦笑了一下：
那绿瓶，我早交给了救世军使用和保管。如今连它，也不在我的手上了。
可我心里头，终究是难受啊……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我明明……我明明已经站在了这么高的地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老去，等死。
我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不能做……
旭欣，你说，我这心里头，如何能不难过……
说到最后，她那眼眶，终是又红了。
那泪水在眼底打着转，映着灯火，一闪一闪的，仿佛下一刻便要滚落下来。
她连忙别过头去，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想要将那泪意逼回去，可那鼻尖的酸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倪旭欣望着她这副模样，一颗心，便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着。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松开她的手，转而将她整个人，轻轻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一手环着她的肩，一手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脑，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青儿。
过了许久，他方才轻声开口：
说句心里话。方才听你说这些，我头一个念头，是敬佩。
叶青儿闻言，身子微微一僵，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他。
倪旭欣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这御剑盟上下，多少人坐在你如今这个位子上，怕是早就大笔一挥，把盟里的库房都搬空了去接济故人。
可你偏偏忍住了。
公是公，私是私，你分得清清楚楚。
不随性决定大事，不轻易许下承诺，更没有应下任何以御剑盟四家的资源、去协助旧日友人延寿的事，没有做出乃是人之常情却令人失望的事情来。
这份自律，这份对御剑盟的负责，我倪旭欣，是打从心底里佩服的。
他说到这里，那张温润的面容之上，却忽然绽开了一抹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藏也藏不住的心疼：
可青儿，你呀——你其实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了。
瞧瞧你，这些日子，难过得竟像个孩子似的，一个人躲在这里，独自偷偷掉眼泪。
叶青儿被他这般一说，脸上一红，忍不住轻捶了他一下：
谁……谁像孩子了！
倪旭欣也不躲，只笑着受了她这一下，随即正了正神色，温声道：
你且听我说完。你方才说，御剑盟四家的公有资源，动不得。
那天道绿瓶，也早交给了救世军。
这都对，半分不错。可青儿，你想过没有——那天道绿瓶，是何时才交给救世军的？
叶青儿一怔：何时？大概是……三百年前罢。
正是。
倪旭欣点了点头：
可在你将它交出去之前，那绿瓶，可跟了你足足数百年。这数百年间，你借着它的功效，在私人的账上，攒了多少高阶延寿丹药的炼制材料？
叶青儿的眼睛，极轻地动了一下。
倪旭欣继续道：
你后来虽用那些材料，给青蛇前辈、给我、也给你自己，炼了不少高阶延寿丹。
可咱们三个，早就吃到了耐药，再吃也无用了。
剩下的材料虽不多，可你是丹圣啊。以你叶青儿丹圣的炼丹水准，那点材料，难道还不够你炼出不少高阶延寿丹来么？
叶青儿听到这里，整个人，已是缓缓地从他怀里坐直了起来。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一点光亮，正如同被点燃的灯芯一般，极慢极慢地，亮了起来。
倪旭欣却还在继续说着。他的语速不快，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事先在心中斟酌了无数遍：
既如此，你不如就将那些材料尽数炼成高阶延寿丹，然后，办一个名为「长生会」的私人聚会。
除了林沐心、百里奇、公孙季他们，你再多请几位用不着这丹药的友人——像江浅梦道友、洛秋水道友、诸葛安副帅、许墨心副帅，这些已然化神之人，一并请来。
宴席之上，你将那丹药取出，只消说一句——你不舍诸位友人寿短，故而办了这长生会，分了这少许延寿丹药，请诸位友人按需自取即可。
他顿了顿，那双温润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叶青儿，一字一句地道：
青儿，你想想。
这般行事，一来，全了你替那几位寿数将尽的故人，续命些许年月的心意。
二来，不分亲疏、不偏不倚，任谁也挑不出你区别对待的毛病。
三来，更是不曾动用御剑盟的公账资源一分一毫，自然也就坏不了四家的团结。
便是御剑盟里，真有人想说你铺张浪费——
说到这里，倪旭欣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斩钉截铁的味道：
可你用的，完全是自家已经用不上的私人财产，根本不曾动过公账。要论占理，那也是你叶青儿占理！
这一番话说完，那卧房之中，一时静了下来。
叶青儿怔怔地望着倪旭欣，望着他那张温润而笃定的脸，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那一点光亮，终是地一下，彻底地烧了起来。
……是了。
她喃喃地道：
是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她说着说着，那声音便高了起来，那眉宇之间盘桓了数日的愁云，如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春风吹散了一般，一扫而空。她那清丽的面容之上，重新绽开了一抹极是明亮的笑来：
旭欣，你这一番话，可真是……真是解了我心头一个大疙瘩！
倪旭欣见她终于笑了，那提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彻底地放了下来。他亦笑了起来，温声道：
你呀，就是凡事都爱一个人扛，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多和我说说便是。
二人便这般，一个含笑，一个回望，四目相对，谁也不说话。
那卧房之中，一时静得只剩下洞外那隐隐约约的虫鸣，与彼此那渐渐清晰起来的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先动的。待二人回过神来时，那四目之间的距离，已是近得呼吸可闻。
那气氛，便在这无声的对视之中，一点一点地，变得旖旎了起来。
下一刻，叶青儿竟是主动倾身上前，吻上了倪旭欣的嘴唇。
那一吻来得极轻，轻得如同春日里第一缕拂过枝头的和风，可那其中蕴含的、劫后释然般的情意，却是又深又浓，浓得化都化不开。
倪旭欣只觉着唇上一温，整个人先是一僵，随即便也伸出手去，环住了怀中人的腰肢，温柔地回应了起来。
而叶青儿，则是在这一吻之中，悄然运转起了那门《内照法》来。
那《内照法》，是叶青儿从星宫宫主星凝那里得来的一门可在双修之中增强肉身强度的双修秘法。
此刻一经运转，便有一层极淡极淡的、温润如春水的灵光，自二人相贴之处缓缓漾开，将整间卧房，都笼罩在了一种说不出的柔和光晕之中。
那卧房之中的灯火，也不知是何时，被一阵无风自动的灵力，悄悄地拨暗了下去。唯有那一层温润的灵光，还在那摇曳的暗影之中，一明一灭地，流转着。
洞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那一片山坡之上，将那满坡的草叶，都镀上了一层银白。唯有那洞府深处，那一点极轻极轻的、如同春水潺潺的动静，还在夜色之中，若有若无地，回荡着。
而就在此时——
青蛇真人，才刚从百草洞外的山坡上，转悠了一圈回来。
原来是他今夜运功到了一处瓶颈，索性便出了洞府，去那山坡上散一散心，顺便采几株寻常的野草回来。
此刻，他手中正捏着几株刚采回的野草，行至百草洞的洞口，正欲迈步入内，却忽听得那洞府深处的卧房之中，似乎有些什么动静。
那动静极轻，若非他这般元婴后期巅峰的修士耳力，是断然听不真切的。
可青蛇真人到底是个过来人，只听了那么一耳朵，那张清冷的面容之上，神色便已是古怪了起来。
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出了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往那卧房的方向探了一探。
这一探之下——
只见那卧房之中，灯火已暗，唯有一层温润的灵光，正将两道依偎在一处的身影，柔柔地裹着。
青蛇真人那一张老脸，地一下，便红了个通透。
他连忙收回神识，将手中那几株野草往袖中一塞，转身便走。
那脚步，比来时不知快了多少，三步并作两步，便行出了百草洞，头也不回地，又朝着那山坡的方向，转悠去了。
这两个孩子……真是的……
老人家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头直摇头，可那嘴角，却是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夜风拂过山坡，将那草叶吹得沙沙作响。青蛇真人负着手，沿着那月色下的山坡，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越走越远，将洞府内的那一方天地，完全留给了那对情投意合的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