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马兰华VS朱棣 (24)(2/2)
“不管是排场,还是规矩,都比咱们在北平这个草台班子办的要正式一万倍。”
她残酷地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所以,后天这场就是个彩排,走个过场给百姓看。”
马兰华干脆地把毛笔扔进笔洗里。
“既然是彩排,我为什么要紧张?我为什么要害羞?”
这强大的现实逻辑,如同沉重的攻城锤,把朱棣最后一点可怜的浪漫幻想砸得粉碎。
库房里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连窗外的风声都配合地停了下来。
朱棣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马兰华熟练地拉过另一本账册,开始专注地核对通州卫的草料消耗。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在这女人身上找到那种娇羞的小女儿姿态了。
彩排。她居然把本王的洞房花烛夜叫做彩排!
朱棣在心里发出了凄厉的咆哮。
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反驳她的逻辑。
他泄气地拉开椅子,重新坐了回去。
他郁闷地趴在桌子上,把下巴搁在冰冷的紫檀木桌面上。
他哀怨地盯着马兰华那认真的侧脸。
“那彩排也得有个彩排的样子吧。”
朱棣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试图艰难地挽回最后一点微薄的尊严。
“总不能拜完堂,你真的就拉着本王去查验城墙砖吧?”
马兰华迅速地在账册上打了个勾。
她敷衍地伸出左手,在朱棣那毛躁的头发上随意地呼噜了两把。
动作粗鲁,摸出了一手杂乱的碎发。
“看情况吧。”马兰华不负责任地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如果明天各卫所送来的贺礼足够多,能填上通州卫下个月的亏空……”
她算计地眯起了眼睛。
“那我后天下午就给你放半天假。”
她大度地做出了吝啬的承诺。
“让你能在屋里多待半个时辰。”
朱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半个时辰。他堂堂燕王的洞房花烛夜,居然要靠各卫所的贺礼来换取可怜的半个时辰。
他用力地咬紧了后槽牙。
“张玉!”朱棣突然地直起身子,发出了洪亮的怒吼。
门外迅速地探出了那个鬼祟的脑袋。
“属下在!”
朱棣凶狠地指着大门的方向。
“去通知各卫所的指挥使!明天送贺礼,谁要是敢低于一百两银子,本王后天就带兵去抄了他的大营!”
他暴躁地下达了不讲理的军令。
张玉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完全无法理解自家王爷这丧心病狂的操作。
“王、王爷……这不合规矩啊……”
他艰难地试图劝阻。
“少废话!快去!”朱棣蛮横地打断了他。
“这关乎到本王后天的幸福!谁敢挡本王的路,本王就劈了他!”
他焦躁地拍打着桌子。
张玉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王爷,迅速地缩回脑袋,跑得无影无踪。
马兰华无语地看着这一幕闹剧。
她敷衍地摇了摇头,专注地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账册。
半个时辰后,张玉谨慎地在门外探了探头。他手里拿着一叠红纸,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王妃。
“进来。”马兰华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外的动静,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
张玉跨过门槛,恭敬地把红纸递了过去。
“王妃,这是明天宴请宾客的座次表,王爷让您最后过个目。”
马兰华接过红纸,目光快速地在上面扫过。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把这个赵指挥使的位置往后挪两桌。”
张玉愣了一下,不解地问:“为何?赵大人可是布政使面前的红人,若是怠慢了,恐怕不好看。”
“他上个月刚贪了通州卫的两百石军粮,现在账面还没做平。”
“把他安排在主桌,你家王爷明天敬酒的时候容易直接拔刀砍人。”
张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佩服地看了马兰华一眼,立刻接过红纸,找来毛笔,利索地把那个名字划掉重写。
“还有这个李千户。”马兰华继续冷酷地指挥,“他喝酒容易发酒疯。把他安排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一发疯直接让亲兵扔出去。”
张玉顺从地点头照做。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家王爷会被王妃治得死死的。
这根本不是娶了个媳妇,这是请了个活阎王回来镇宅。
等张玉改完所有的座次,马兰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就按这个去办。告诉后厨,明天的菜多加两道硬菜,别让那些当兵的吃不饱。”
张玉响亮地应了一声,拿着红纸退了出去。
库房里再次只剩下马兰华一个人,以及那一堆名贵的辽东皮子。
她伸了个懒腰,随意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门外,朱棣的声音暴躁地传了过来,伴随着木板断裂的声响。
“张玉!你把那红绸子挂歪了!本王的婚礼就算是个草台班子,那也得是北平城最端正的草台班子!重挂!”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燕王府的宁静。
张玉举着带有三根羽毛的边关急报冲进院子时,库房门外的红灯笼还在风中摇晃。
朱棣一把扯开信筒的火漆,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将纸条捏成一团,转头看向站在书案后的马兰华。
“北元残部夜袭古北口。”
朱棣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杀伐之气,“本王得立刻带兵出城迎战。”
马兰华手里的毛笔停在半空。
墨汁滴在刚写好的礼单上,晕开一团黑迹。她没有惊呼,也没有慌乱。
她十分平静地将毛笔搁在笔洗上,甚至还顺手把旁边的账册合拢。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明地迎上他的视线。
“知道了。需要带多少粮草?通州卫那边的军需昨天刚理完,可以直接调拨。”
马兰华的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早饭。
朱棣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噎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她会稍微露出点担心的神色,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也好。
“你就不问问本王去几天?”朱棣大步跨到长案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马兰华绕过长案,径直走到角落里的樟木柜前。
她掀开盖子,从里面翻找着什么。“打仗这种事,你能算准几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