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千年万岁(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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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熊尸大概花费了半天时间,毕竟熊体积巨大,挖坑也需要时间。
掩埋结束离开山林的时候,老树开满紫花的枝叶微微浮动,整个山林发出哗啦声响,像是在感谢。
接下来的几天,魏宁都呆在独孤沧的竹木屋里,重新补舆图。
那张图在漂流途中严重损毁,墨迹全然晕开了。她便重新铺开宣纸,一笔一笔地描摹校正。
独孤沧偶尔路过,看见她伏在案上,眉目专注。
偶尔魏宁画累了,便放下笔,拎起木桶去给菜圃浇水。
她浇水有个习惯,总是先浇萝卜,再浇青菜,最后才浇豆角架,说是什么“萝卜性子急,得先喂饱,豆角随和,晚些也无妨”。
独孤沧听见了,只当是她胡说八道,但每次魏宁浇完水,那些菜苗确实长得格外精神。
而独孤沧自己的日子,则安静得多。
她大多时候坐在屋中看书。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不知读了多少遍,偶尔也会放下书,搬一块平整的大石坐在屋前空地上,取出那只陶埙,吹上几曲。
第一次听见埙声的时候,魏宁正在给豆角架浇水。
那声音低沉而苍凉,像是从很远的年代里传来的风声,穿过千年的旷野,吹到这深山之中。
“哗啦……”
魏宁愣了一下,木桶里的水洒出来,浇湿了鞋面都没察觉。
她放下桶,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独孤沧坐在石头上,微闭着眼,手指按在埙孔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松弛。
一曲终了,魏宁才鼓起掌来,笑道:
“没想到你还会吹这个。”
独孤沧睁开眼,将埙搁在膝上,淡淡道:
“闲来无事,自己学着玩的。”
“这可不是学着玩能吹出来的水平。”
魏宁在她旁边蹲下来,打量那只陶埙:
“这东西现在京城可不多见了,都流行七弦琴和琵琶,会吹埙的人屈指可数。”
独孤沧低头看着埙身上那几道细密的裂纹,轻声道:
“这是上古的乐器了。”
“我知道。”
魏宁点头:
“所以才说你厉害。不过想想也是,你活了这么久,什么技艺没时间练到精湛呢?”
偶尔魏宁也会好奇独孤沧的过往经历。
譬如她出生的那个朝代是什么样子,后来又经历了什么事。
独孤沧没有遮掩,一一诉说了,包括曾经的朋友们。
魏宁也在这边居住一些时日了,她笑嘻嘻玩笑道:
“那我呢,我算是你新的朋友吗?”
独孤沧看了她一眼。
山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算。”
山中归隐的日子其实很是无聊。
没有市井的喧嚣,没有朝堂的纷争,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日出日落、云起云散。
独孤沧在这山中住了太久,久到她已经习惯了沉默和独处,她缺少的是一个倾诉的对象。
千年的岁月里,她见过太多太多的王朝兴替、人事变迁。每一次改朝换代,她都要重新适应新的语言、新的服饰、新的规矩。
她像一个永远的异乡人,被时代抛在了后面,又被时间推着往前走。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让她渐渐丧失了社交的能力。
而意外漂流过来的魏宁就像那个不请自来的人,把她心中的违章建筑尽数拆除,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成为了她的第三个朋友。
不同于之前的隗明月武力爆表,她的优点在于见多识广,非常聪明。
虽然舆图官不算是大官,但一层层科举能考到这个岗位上,也已经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更别提这么高危的岗位她还干了好几年了。
等上面的人一走,升迁的机会便会第一个落在她的头上。
独孤沧有时候会想,这样的人,最终会走到怎样的位置上?
工部尚书,甚至是宰相?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衷心地希望魏宁能越走越高。
因为魏宁值得。
舆图很快修补完,魏宁也要拿着它回朝记业绩了,独孤沧没有阻拦。
从一开始她就明白,魏宁不属于这座山。
她属于更广阔的天地——朝堂、疆场、庙堂之高。
这座山太小了,装不下她的野心。
“有朝一日,要在说书人的口中听见你的名字啊,魏宁。”
独孤沧说。
魏宁肩上扛着行囊,回过头来,笑得眉眼弯弯:
“一定!待我飞黄腾达,请你来我府上做门客如何?”
独孤沧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
晨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素色的衣袍上,斑斑驳驳的,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友人逐渐远去,身影消失在高山后面。新一日的黎明正在徐徐升起,将天边的云彩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山高水长。
当下比历史更加迷人的地方,就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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