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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拿命换钱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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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很早。

季风时节的天光总是这样,不等人做好准备,便已悄悄漫过地平线,将夜色推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被晒白了的、略显漠然的苍穹。队伍在镇外的空地上集结。驮马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伙计们将昨夜卸下的货物重新码上车。麻袋与木箱相碰的闷响,夹着清晨的鸟鸣,在潮湿的晨气里此起彼伏。

那个被俘的俾路支人也被拖了出来,双手反绑,绳索绕了两道,又在腕间打死结。有人将他往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上一推,他踉跄着跌进麻袋与木箱之间,肩背撞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不过是又一件需要运走的货物。

但他与货物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是醒着的。这男人身形高大,宽肩厚背,皮肤黑得发亮,颧骨高耸,下颌生着一道陈年的刀疤,疤痕已经愈合,却留出一条白色的褶皱,横贯半边脸颊,叫人不敢细看。绑在腕间的麻绳将他的皮肤勒出深深的红痕,他却像是不在意,只是将背抵着车厢木板,半坐半靠,目光从车厢的遮篷缝隙里漏出去,静静地望着天。他嘴里塞着布,无法开口,却始终没有挣扎,也没有哀嚎,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睛里,藏着一种沉甸甸的、看不透底的安静。

李漓在整队时,目光在男人身上停了不过两息,随即收回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将这个细节压进记忆某处的褶缝——一个不挣扎的俘虏,往往比拼命嚷叫的更需要留心。

昨夜提吉节留下的痕迹还没完全消散——菩提树上的绦带还挂着,红的绿的,在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地上落了一层碎花瓣与叶片,被人踩来踩去,碾成深色的印子。油灯熄了,原本暖洋洋的光全没了,那棵大树重新变回一棵普通的树,粗壮,沉默,对前一夜的热闹毫无表示。

李漓翻身上马,活动了一下肩颈,睨了眼那两架秋千。绦带在风里晃着,绳索拧出两道弧线,垂在那里,像是某句没说完的话。

“磨叽什么?”祖拜达从旁边打马过来,朝李漓瞥了一眼,“走了。”

“走了。”李漓收回目光,跟上去。

队伍沿着印度河继续往北。这一段河道开始收窄,两岸低矮的滩涂渐渐被起伏的黄土丘陵取代,路面也越走越多碎石。马蹄踩上去,声音从沉变脆,偶尔崩出一颗小石子,在土坡上跳几下,滚进草丛里,不见了。河风依然有,但少了几分下游那种漫无边际的潮湿,多了些干燥的土腥气,贴着地面游走,将衣角与发丝拂起来,又松开。

李漓和祖拜达两匹马并辔,走了一程,沉默着。这半个月,他们二人之间的沉默早已磨出了自己的纹路——不是初相识时那种客气的沉默,也不是话不投机后的僵持,而是一种可以随时开口、也可以随时不开口的松弛。搁在那里,谁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开口的是李漓。

“你母亲,”李漓说,语气随意,像是接着什么话说,然而两人刚才其实什么都没聊,“是信印度教的?”

祖拜达的目光从前路上收了收,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回答,像是在掂量这个问题从哪里冒出来。掂量了片刻,才道:“你怎么知道?”

“昨晚她们唱的那些词,”李漓说,“帕尔瓦蒂、湿婆,你解释得比我预想的详细一些。”

祖拜达沉默了一息。

“她是。”祖拜达说,“出生在一个吠舍家庭。做买卖的人家,就那几代,攒了些家底,后来嫁给我父亲。”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没有特别的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与自己的关系已经淡了,只剩一个轮廓。“她信她自己的,我父亲也不管。贾特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大在乎那些。”

“那你呢?”李漓问,“信什么?”

“我信账本。”祖拜达说。嘴角扯了一下,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疲倦,“账对得上,比什么都踏实。”

李漓“嗯”了一声,没有笑,也没有评,只是把那话搁在心里转了转。

又走了一程,路边出现了一截断墙,黄土夯的,已经坍了大半,露出内里深褐色的土胎。缝隙里长着枯草,在风里轻轻抖着。祖拜达的目光从那截断墙上扫过去,没有停留,视线重新回到前路上。

“你母亲,还在?”李漓又问。

“不在了。”祖拜达说,“我十三岁那年。”

“你父亲呢?”李漓说道。

这回,祖拜达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马蹄声踩在碎石路上,脆脆地敲着,敲了好几下,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平了一个调,“在。”她顿了顿,“在,却也不在。”

这话说得含混,李漓没有追问。出行半个月,李漓已经知道,有些话祖拜达是说了也不打算说全的,那便不必追,追了反而坏事。

然而祖拜达自己却没有就此打住。她望着前方,沉默着走了一段。马蹄踩过一处浅洼,溅起一点泥水,她低头看了一眼,重新抬起来,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风听:“我父亲是个赶骆驼的,老实人,话不多,赚了钱从不乱花,一辈子规规矩矩地过活。”她顿了顿,“只是我和他,不像。”

“不像。”李漓轻声重复了一遍,“哪里不像?”

祖拜达没有立刻回答,将视线往前送出去,送到河道弯曲的地方,送到那片被晨光压成铅灰色的水面上,停了片刻。

“什么都不像。”祖拜达说,语气平静,平静得像是这件事已经被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年,翻到最后,连锋利的地方都给磨圆了,只剩一个光滑的、没有破绽的表面。“他个子不高,我比他高;他生得黑,我生得浅;他老实,我不老实。”她顿了顿,“我母亲说,我像她娘家那边的人,隔了几辈,血里头翻出来的。母亲临终前还告诉我,其实,我父亲不是我真正的父亲……我们,换个话题吧。”

李漓没有说话,将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这句话压在舌头底下,没有说出来,目光顺着河道望出去,望到那片铅灰的水面,又望到水面之上那一带低矮的丘陵,一路向北,沉默着。祖拜达也不再说话了,重新挺直了腰背,将视线收回到眼前的路上,神情恢复了那副一贯的沉稳,像是那几句话不过是从什么地方漏出来的,她已经重新将口子堵上了。

风从河面上横掠过来,将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又贴回去。队伍向北走着,蹄声与车轮声混在一处,在这片空旷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嘈杂,将一些东西盖住了,又将另一些东西送得更远。

歇脚的时候,队伍在路边一处残破的驿站停下来。驿站早已废弃,土坯的院墙坍了一角,正对着官道的那扇木门也只剩半扇,斜斜地挂着,风一来便吱嘎作响。院子里倒还算开阔,几棵刺槐投下稀薄的阴影,地上铺着厚厚的尘土,脚踩上去,细沙便往四面溅开。众人各自找了地方歇着。伙计们给马喂草料喂水,李漓的人则三三两两地聚着,有人在补觉,有人在低声说话,安卡雅拉寻了块稍微平整的地方,将背靠着院墙坐下,腿伸得笔直,眼神涣散地望着头顶那片刺眼的白日。李漓在刺槐树下蹲下来,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截干树枝,漫无目的地在尘土上划着。不远处,祖拜达和几个伙计核对着什么,手里拿着账簿,低着头,时不时翻一页,偶尔开口说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那个俾路支大汉被从车上卸下来,仍旧捆着,倚在院墙背阴的角落里。被反绑了一夜,两臂早已麻木,但他依然没有出声,只是低垂着头,发丝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听见众人走动的声音,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眼睛在阴影里发着沉沉的光,不是愤恨,也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藏得极深的、等待的耐心。

蓓赫纳兹从旁边走过来,在李漓身旁蹲下,声音压得很低:“这女人,摸不清底细。”

“我知道。”李漓说,目光还搁在那截树枝划出的线条上,“但这半个月,她带着我们过了三个哨卡,没有一次出岔子,已经够了。”

“够了?”蓓赫纳兹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暂时够了。”

“是的,暂时够了。”李漓应道,将手里的树枝随手搁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朝祖拜达那边投了一眼,随即收回来,“我们走了多久了?”

“半个月又三天。”蓓赫纳兹说。

“到木尔坦,还有多久?”李漓问道。

“顺利的话,再走半个月。”蓓赫纳兹回答。

李漓“嗯”了一声,将目光顺着官道送出去,一路向北延伸,直到被远处起伏的丘陵截断。

这时,苏麦娅走近,声音压得极低:“昨天抓到的那个俾路支人首领,怎么处置?”

纳西特正在擦刀,闻言头也不抬,嗤了一声:“向那些穷鬼要赎金?别做梦了。干脆宰了,省事。”

“宰了多可惜。”伊什塔尔端着一锅卖相实在不怎么体面的饭食走过来,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皱了皱眉,把锅往地上一搁,“好歹是个有力气的成年男人,卖去奴隶市场,多少还能换点钱。好了,先吃饭吧。”

李漓接过话头:“先吃饭。”李漓说得很平,既不附和谁,也不反驳谁。随即抬眼看向伊什塔尔:“给那家伙也送一份。别把他饿死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留着他——也许还有用。”

伊什塔尔嘟囔了一声,仍旧盛了一碗稀糊糊的豆羹,走到院墙角落里,将碗搁在那人面前的地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吃。”

那俾路支人低头望了望碗,嘴里还塞着布,显然吃不了什么。伊什塔尔愣了一下,似乎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皱着眉回头看了看李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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