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明争暗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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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哥,”李漓再度俯身,声音放到极低,像是真的只说给眼前这口棺材听,“你放心,族里的事,我不会撒手的。西古尔那三部——你打下来的,我也会秉承你的遗志,接着管,绝不会叫你的心血白费。”
这几句话从帐里飘出来,落进帐外每个人的耳朵里。库洛的背脊微微直了一直。图兰沙那道眉间的竖纹,慢慢松开了一分。波巴卡抬起头,看了看夜空,又低下去,神情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踏实了,像一颗悬着的石子终于着了地,不再晃了。
李漓在棺前又跪了片刻,无声,没有再说话。香烟袅袅而上,将整顶小帐裹在一片朦胧的白里。帐外的两支白烛还在颤,两道火舌贴在一处,分开,贴回去,又分开,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复确认,又反复放开。
吊唁回来,众人重新聚在中军帐里。茶已经上了,是边地的粗茶,煮得浓,颜色深褐,散着苦气。李铩端着茶碗,将碗沿在唇边抵了一下,没有喝,放下来,开口:“漓少爷既然到了,有些事需得早做商量。”他说话的方式一如既往——不急,不慢,每个字落点准确,不带废料,像是一个习惯了在有限时间里把有用的话说完的人。
“城里的粮草够撑多久,我不知道,”李铩说,“但我们这边,撑不过一个月。”他顿了顿,把这句话的分量留给在场所有人消化,“我们这次南下,是打草谷,不是攻城。攻城的器械,能凑出来的,已经全凑上了。今天白天那一仗,你们也都看见了——”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然而那没说出来的后半句,比说出来还要重。
帐里沉默了片刻。
“没有云梯,没有投石机,”波巴卡低声接了一句,“有些投石机材料,昨天夜里叫我去找了一圈,只凑了个骨架,发不了力——打出去的石头,弹弓都比它扔得远。”
库洛将茶碗扣在案上,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动静。不是寻常的人声,是很多只脚同时踩在地上的那种声音,整齐,沉,夹着兵器碰撞的细碎脆响,从营地外围一路压过来,越来越近,直到在帐门前停住。
护帐的亲兵进来,声音带着几分绷紧:“禀将军——古尔本部的军队到了。沙努斯拉特·苏里大人,在帐外求见。”
李铩放下茶碗,将两手平放在案上,沉默了一息。那一息不长,却叫帐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请进来。”
沙努斯拉特·苏里进帐的方式,与他统兵打仗的方式大约是一致的——他不是走进来的,是撞进来的。帐帘被人从外头猛地掀开,人跟着进来,脚步声重,皮甲扣件的撞击声清脆,将帐中那片好不容易压住的沉静砸出一道裂缝。他扫了一圈帐中诸人,目光停在李铩身上,连招呼都省了,直接开口:“我要见阿里可汗。”
帐中没有人说话。那片沉默像一块石头,把沙努斯拉特没说出口的话压了出来——他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情,眉头收紧,随即又松开。那松开里有一种明白了却还不打算先说破的冷静,声音沉下去,不是问句:“他不在了。”
李铩将两手从案上收回来,放在膝上,抬起眼,一字一字地说:“阿里可汗,上月在盐岭,遇刺身亡。”
帐中又是一片静。
沙努斯拉特站在原地,把李铩脸上的神情看了两息,又把帐中其余人的脸挨个扫了一遍。他的大胡子随着呼吸轻轻动了一下,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了片刻,随即暗回去,变成另一种亮——算盘拨响时的那种亮。
“什么人干的?”
“当地一个小土邦的领主,摩亨德拉德瓦。事后此人已经逃入木尔坦,被本地领主收容。”李铩回答,语气平,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备好的陈情,“所以我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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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努斯拉特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像是在将某件已有预期的事情最终核实了一遍。他的目光从李铩脸上漂移开来,落到李漓身上,停住了。
李铩朝李漓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这位,是我们沙陀的艾赛德·阿里维德少爷,古勒苏姆郡主的夫君。阿里可汗的——”他顿了一下,“堂弟。”
沙努斯拉特将李漓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打量不含善意,也不含恶意,只含评估——像一个惯于在战场上估算对方兵力的人,此刻在估算眼前这个人的分量:能压几斤,能用在哪里,用完了余下什么。他看完了,嘴角动了一下,那动作不够大,不算笑,只能算是某种内心活动悄悄漏了个缝。他没有向李漓行礼,只是不轻不重地开了口,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毋庸置疑的事实:“阿里可汗没了,这支联军的可汗之位,不能空悬。”
没有人反驳。帐中诸人各自沉默,各自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遍,转出了各自的滋味。
李铩缓缓放下茶碗,将那个空悬的话头接了上来:“苏里将军有何高见?”
沙努斯拉特扫了一眼在场诸人,目光在帐中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无人的空气里——然而那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摩亨德拉德瓦,和你们沙陀人有血仇,此人也是我古尔人的耻辱。是他,让我们失去了这支联军的主心骨,更让我们古尔人痛失了一位优秀的女婿。”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帐中落稳,“我提议——我们当中,谁的队伍能活捉或斩杀摩亨德拉德瓦,谁,便有资格接替阿里可汗的位子,统领这支联军。”
帐中再度安静下来。这回的安静,比之前所有的安静都更厚实,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在所有人的胸口上,各有各的重量。
李铩将那份安静维持了两息,随即微微颔首,语气平稳,落点却意味深长:“苏里将军此议,甚为公允。”
帐中所有人都朝李漓看了过来。那目光来自库洛,来自图兰沙,来自波巴卡,来自角落里沉默侍立的灰羽营亲兵们,来自沙努斯拉特那双冷亮的眼睛,来自李铩端着茶碗、将碗沿重新抵在唇边这回却真的抿了一口的那副不动声色。
李漓在这片目光里站了片刻,将那几道视线一一接住,没有让任何一道落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既无激进,也无退缩,只有一种懒洋洋的、然而是站得住脚的笃定——像一个早就知道棋会走到这一步、只是在等旁人把这步棋摆出来的人。
“好,”李漓说,声音不高,却在帐中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就依苏里将军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