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隐退的序曲(一)(1/2)
天明帝国京城永辉城皇宫。
一间隐于主殿侧廊尽头的偏殿,单檐歇山顶下,殿身面阔五间,檐下斗拱层层叠叠,木构上描金缠枝纹样在微光中流转。
殿门为六扇菱花槅扇,轻掩着内里静谧,地面铺就的青白玉砖光可鉴人,倒映着廊柱间悬挂的火晶灯。
灯盏由整块通透晶石雕琢而成,内置烛火透过晶纹,洒下暖融融的光晕,将梁柱上的暗纹勾勒得愈发清晰。
两侧墙下设雕花矮榻,榻前香几上置一青瓷炉,袅袅青烟与火晶灯的光晕交织,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气。
殿角铜鹤摆件昂首伫立,羽翼纹路细腻,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整座偏殿虽不似主殿恢弘,却自带着一份沉稳雅致的气度。
偏殿内的静谧被沉重的呼吸声打破。
女皇帝李患之一身绣龙锦缎鹅黄袍,端坐于殿中主位,明黄软垫衬得她面容愈发沉静。
阶下,皇二子李宸、皇三子李衍、皇四子李澈、皇五子李霁尽数俯身垂首,额头死死叩在冰凉的金砖之上,脊背绷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丝毫不敢造次。
“起来吧。”李患之缓缓抬手摆了摆,目光扫过阶下躬身起身的几位皇子,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无奈。
她心中清楚,这几人如此战战兢兢地跑来叩见,全是因得知皇长子李琰被赐死的消息。无非是想借表忠心——既痛斥李琰的大逆不道,又极力赞同自己的处置,以此撇清关系。
毕竟,她此次处置李琰的手段雷霆万钧,这些皇子分明是被震慑住了,生怕这桩谋逆案牵连到自己,更怕被她怀疑有觊觎皇位之心,最终步了李琰的后尘。
李患之半倚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的雕花,脸色平静无波,眼中却闪动着摄人的精光,开口徐徐问道:“你们是否觉得,朕此次处置过于严厉?赐死李琰,不念母子之情,是个绝情之人?”
话音刚落,皇三子李衍便急忙再次叩首,急声回道:“李琰大逆不道,竟敢勾连倭贼、弑君夺位,实乃获罪于天、无可饶恕!母皇未将他押赴西市明正典刑,仅赐自尽,已是天高地厚之恩,何来严厉之说?母皇处置万当!”
“三哥所言极是!”皇四子李澈紧随其后叩首附和,语气中满是附和,“似这等忘恩负义、背弃祖宗之徒,母皇赐其自尽已是殊荣,处置绝无半分不妥!”
皇五子李霁也连忙叩首,恭声进言:“母皇之恩,天高地厚,我等儿臣万死难报。李琰身为皇长子,却行此大逆之举,实乃人神共弃之辈。母皇处置……”
“够了。”李患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转而落在始终沉默的二皇子李宸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宸,你为何不说话?”
李宸听闻女皇点名,身子微微一颤,头再次触到金砖上,颤声回道:“启禀母皇,儿臣……儿臣一时心绪难平,故而未能及时回话,还请母皇宽宥!”
李患之见他所言与其余皇子截然不同,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追问道:“你在想什么?说来听听。”
“儿臣……”李宸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儿臣念及李琰与我等几位兄弟,皆是一年多前一同被母皇过继膝下。初时,兄友弟恭、母慈子孝,何等和睦。如今我等兄弟尚在,李琰却已……念及过往兄弟之情,儿臣不免悲戚。”话音落,他的肩膀微微抽动起来,似在默默垂泪。
“二哥!你竟敢为叛逆哭泣?”一旁的李衍闻言,猛地侧头怒视着他,语气中满是嗤之以鼻,“难道你觉得母皇处置错了不成?”
面对李衍的质问,李患之脸上却无半分波澜,只是缓缓说道:“你能念及兄弟之情,也算有情有义,朕心甚慰。”
说罢,她站起身,缓步踱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万方有罪,罪在朕躬。难道是朕没有教育好他,才让他走上这条贪奢暴虐的绝路?”
“母皇万万不可如此自责!”李宸闻言,连忙调转身形,再次叩首在地,高声回道,“儿臣虽对李琰之死心存惋惜,但他所作所为皆是咎由自取,母皇赐死他实属万当。我等儿臣定当以此为戒,恪守臣规、尽心辅佐母皇。母皇万金之躯,万不可因内疚伤了龙凤之体啊!”
李患之垂首看向阶下的李宸,眼底悄然涌出一抹赞赏。
这般境地,他既敢不避嫌疑表露兄弟之情,又能清晰表明自己的立场,更不忘劝慰伤怀的自己。这番言辞奏对,无论真心与否,都堪称无可挑剔。
沉默片刻,李患之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们也不必忧心。只要公忠体国,不私藏祸心,朕必不会让你们落得个没下场的结果。”说罢,她似是染上了几分疲惫,抬手摆了摆,示意几人退下。
几位皇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忙躬身谢恩,而后缓缓起身,排成一列鱼贯退出殿外。殿门即将合上之际,李患之却忽然轻唤一声:“李宸,你留一下。”
李宸身形一顿,连忙转身躬身返回殿内,垂手肃立在阶下,恭声问道:“母皇有何吩咐?”
李患之示意他上前几步,待他走到近前,才轻声问道:“朕听说,你前些日子也遭遇了刺杀?幸得护卫救援及时,才未遭毒手,可有此事?”
李宸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连忙垂首回应:“回母皇的话,儿臣无碍。当时只当是寻常乱党作祟,未曾深究其源,故而未曾向母皇禀报,反倒让母皇挂心,是儿臣之过。”
“你何罪之有?”李患之眉角微微一挑,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追问道。
李宸躬身束手,语气带着几分自责:“儿臣若是多留心几分,定能洞悉刺客乃是李琰所派。若是当时及时禀奏母皇,也好让母皇事先提防,或许便能让他熄了夺嫡作乱之心,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身死的下场。”
“你这般想法,未免太过妇人之仁。”李患之听完,眼中骤然闪过一道不屑,语气也冷了几分,沉声道,“没有雷霆手段,莫抱菩萨心肠。对敌人的善意,便是对自己、对身边人的残忍!你要牢牢记住朕这番告诫,今后莫要再有这般天真的念头。”
“是!儿臣谨遵圣谕!”李宸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叩首,恭声应下。
见他恭顺,李患之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幽幽的怅然,似有深意地叮嘱:“你今后要多留心政务,宗室之事也需多费些心思。多团结宗室皇亲,莫要像朕这般,倒真成了孤家寡人。”
宸听得一头雾水,眸中满是困惑,怔怔地望着李患之,却不敢多问,只得恭顺地垂首应道:“是,儿臣谨记母皇教诲。”
第二日,一道重磅谕旨自皇宫颁下,震动朝野。李患之正式册封皇二子李宸为理亲王,皇三子李衍为裕亲王,皇四子李澈为豫郡王,皇五子李霁为孝郡王。
又命理亲王李宸、安全部长孟雷军、特情局长杨妙妙入阁,正式跻身内阁大臣之列。
至此,内阁大臣人数扩充至十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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