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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8章 到天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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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当天夜里,贞晓兕又醒了。

不是因为锁热。是因为有人在敲门。

不是梦里的门,是松筠晓筑的大门。那敲门声很轻,很慢,一下,一下,像试探,又像确认。

贞晓兕坐起来,摸着心口的锁。

凉的。

但她的心在跳。

她起身,披上外衣,穿过庭院,走到大门口。

月光洒在门上,洒在她身上,洒在那只握着门栓的手上。

她顿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敲门声——一下,两下,三下——和昨夜锁里传来的温热,是同一个节奏。

贞晓兕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月光如水。

一个人站在那儿,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他站在那里。

像一棵树,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树。

贞晓兕没有动。

那个人也没有动。

只有月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良久,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低低的,像远处滚来的雷——

“我就知道,”他说,“你会长成这样。”

贞晓兕握着心口的锁。

锁是凉的。

但她的心,烫得像烙铁。

她没有问他怎么回来的,没有问他这三年去了哪里,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她只是看着他,看着月光在他肩上落成霜,看着那双眼睛——那两簇烧透了的炭火。

然后她笑了。

“萧宸,”她说,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你迟到了三年。”

萧宸也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里,像刀锋上的寒光,也像烛火里的暖意。

“三年而已,”他说,“我等了你一辈子。”

贞晓兕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侧开身,让出门。

月光跟着她一起侧开,照进松筠晓筑的院子里,照在那棵刚刚雕好的树上。

树根深处,那行小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宸光照兕处,石上亦有根。”

萧宸看见了那行字。

他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贞晓兕站在门边,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沉默的、温柔的神。

“宸光照兕处,石上亦有根。”他念了一遍,然后问,“什么时候刻的?”

“今天。”她说。

萧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抬起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那力道不重,却像一座山压下来。

“贞晓兕,”他喊她的名字,“我走的时候说,让你活成自己想活成的样子。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做到了。”

贞晓兕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那两簇炭火,看着它们烧透这个夜晚,烧透这三年,烧透所有的等待和不确定。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松筠晓筑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那枚宸光兕心锁,贴着她的心口,也贴着他的心口——隔着一层皮肤,一层骨骼,一层三年的时光。

凉的。

但两个人心口之间的那一片虚空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烧得比那流光更亮。

烧得比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更烫。

7

夜深了。

松筠晓筑的茶室里,一盏暖灯亮着。

贞晓兕坐在萧宸对面,看着他端起那杯正山小种,慢慢喝了一口。三年不见,他的眉眼还是那个样子,凛冽的,锋利的,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但她的目光落在他端杯的手上——虎口有一道新疤,从拇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狰狞地翻着。

“看什么?”他放下杯子。

“手。”她说,“新伤。”

萧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才想起来那道疤的存在。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去年的事。”

贞晓兕没有追问。她只是等着。

茶室里很静,只有炉上的水偶尔咕嘟一声。窗外,月光洒在竹影上,斑驳摇晃。

萧宸看着那片竹影,忽然开口:“我当初没有死。”

“我知道。”贞晓兕说,“锁没灭,你就没死。”

萧宸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你倒是一直信着。”

“我不信。”贞晓兕说,“但锁不信我。”

萧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在门口时更深了一些,有了点从前的影子——那个在校场上逆着光看她的人,那个说“你不该做温室里的公主”的人。

“那三年,”他说,“我在一个叫‘落雁谷’的地方。”

贞晓兕的眉心动了一下。

落雁谷。她听说过那个地方。在北境之外,越过三道关隘、两片荒漠,据说是一片被遗忘的土地。朝廷的地图上没有它,行军的路线上绕开它,所有关于它的记载,都在三十年前被一笔勾销。

“那一年,我回京城,”萧宸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刚进城门,就被拿下了。没有审判,没有罪名,直接押进了一辆黑布蒙着的马车。马车走了七天七夜,等我下来的时候,已经在落雁谷了。”

贞晓兕的指尖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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