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病理性妄想,是看错了世界。受过伤的敏感,是看透了人性(2/2)
她没有寄出去。
此后每隔一段时日,便有消息从益州、从荆州、从建业传来。说夏林煜被封为辅国大将军,说他纵情享乐、生活奢侈,说他再不参与朝堂纷争,说他老了。
贞晓兕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收在匣子里,与那些陌生人的批注放在一起。她有时候想,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学会了把自己藏起来——只是她藏在文章后面,他藏在酒宴后面。
又一日,赵掌柜送来一个包裹,说是从洛阳来的,指名给“锁外人”。
她拆开,里面是一卷抄本,抄的是她所有的文章,从头到尾,一篇不落。抄本的字迹端正有力,一笔一划都放得开,像是写字的人胸中自有丘壑。
抄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我看过了。写得很好。那个放不开的人,终于放开了。”
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个字。
她将抄本抱在怀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金桂树已经长高了许多,那些新芽变成了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她低下头,看见胸前的锁。灰白的,沉寂的。
但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那锁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像江面上的一点火光,很远的,很弱的,却烧在一根即将熔断的铁链上。
她没有哭。只是把那卷抄本放在砚台旁边,与那封问她远行的信放在一起。
一封劝她回头,一封问她远行。
现在又多了一封,说:你做得很好。
她提笔,在那卷抄本的扉页上,在那行字的
“且待来日。”
这一次,她说的不是文章。
后来的事,没有人知道。赵掌柜后来回忆说,有一阵子,“锁外人”的文章停了一个多月,没有新篇,没有批注,连人也不见踪影。他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急得团团转。
然后有一天,她来了。
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碧梧书坊的门口,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站稳了。
她对赵掌柜说:“我要出门一趟。去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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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掌柜愣住了,说:“益州?那么远的路,你一个人——”
她摇了摇头,说:“不是一个人。”
她没有说还有谁。
赵掌柜后来逢人就说这件事,说那天阳光很好,他看见贞姑娘胸口的锁,好像——好像亮了一下。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但他说,那锁的颜色,不是灰白的了。是那种很淡很淡的,像江面上初升的月亮一样的,银白色。
夏林煜没有等到她。
他病逝于公元286年,享年八十岁,谥号“武”,葬于柏谷山。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贞晓兕是在路上听到这个消息的。她走了很远的路,过了秦岭,到了巴蜀,正要往益州去的时候,有人在驿站的墙上贴了告示,说龙骧将军夏林煜薨了。
她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很久。
旁边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叹气,说夏将军是功臣,可惜了;有人议论,说他晚年只知道享乐,没什么可惜的;有人摇头,说你们懂什么,他是怕了,怕陛下疑心他。
她站在那里,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看见那告示上的字,一个一个,端正有力,像是写字的人胸中自有丘壑。
但写告示的人,不是他。
她转身走了。没有去益州,也没有回长安。她在巴蜀的一个小镇上住了一段时间,每天在客栈里写文章。
那些文章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写被锁困住的人,写熟人的眼睛,写陌生人的手。现在她写水,写江,写船,写那些在水上走了很远很远的人。
她写一个人,用七年时间造船,造一种能装两千人的大船,船上可以跑马。她写那些木屑顺江而下,写了七年。她写火炬烧断铁锁的那一刻,铁链熔断的声音,像什么——她说,像一个人终于说出口的话。
她写了很多。写完之后,托人带回长安,交给赵掌柜印了放在店里。
这一次,她用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锁外人”。
是“贞晓兕”。
赵掌柜拿到那篇文章的时候,看了三遍,哭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哭。他只是觉得,那些字,每一个都放得开,每一个都写得很大方,像是一个被锁了很久的人,终于把门推开了。
后来有人问赵掌柜,那篇文章叫什么名字。
赵掌柜说,叫《楼船》。
后来那篇文章被很多人传抄。有人从里面读出了战功,有人读出了谋略,有人读出了一个武将的七年的寂寞。也有人读出了别的什么。
有一个从益州来的老兵,站在碧梧书坊的门口,把那篇文章读了三遍,然后对赵掌柜说:
“夏将军在世的时候,常常一个人站在江边,看那些船。有人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一个很久以前答应过的人。”
赵掌柜问:“答应什么?”
老兵说:“带她看楼船。”
他顿了顿,又说:“夏将军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他攥了很多年,纸都攥烂了。”
赵掌柜问什么话,老兵摇了摇头,没有说。
但那天傍晚,赵掌柜打烊的时候,在门缝里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淡,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你的楼船,我看见了。”
赵掌柜把纸条收好,第二天一早,送去城南的一间小院里。
院子里没有人。
只有一棵金桂树,和砚台下压着的三封信。
一封劝她回头,一封问她远行,一封说,你做得很好。
那棵金桂树后来长得很高。每年秋天都开花,花是金色的,一簇一簇,像锁的颜色。
路过的人常常停下来看,说这棵树长得真好。
没有人知道,树下曾经坐着一个人,花了很多年,才把一把锁从灰白等成银白,从银白等成金色。
也没有人知道,那棵树的根下,埋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等我回来,带你看楼船。”
风从江上来,吹过金桂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像一个人终于说出口的话,又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听见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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