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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7章 算了,我不在乎,我有的是宇宙能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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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道:

“我叫贞晓兕。我是兴奋型的人。好胜心强,不喜欢输。专注力极端:要么完全没兴趣,要么一头扎进去。情绪体验强烈:开心很开心,激动很激动,停不下来。讨厌束缚,讨厌按部就班。需要新鲜感和挑战。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以极度自律,不喜欢的事完全拖延。”

“我不是焦虑型失眠,是能量溢出型失眠。兴奋完了熄火慢,不是我能控制的。所以我不逼自己睡了。睡不着就起来写,写到那股劲儿泄完。”

“萧宸吸走了我的能量,因为他让我等。夏林煜点燃了我的能量,因为他造了一条船来带我走。但最终,我不需要谁吸走我,也不需要谁点燃我。我只需要找到自己的赛道,让能量顺着流出去。流完了就睡了。睡醒了继续流。”

她搁下笔,看了一遍。

窗外月亮移到了窗棂另一边。建业的月亮还是圆的、湿漉漉的,但此刻她觉得它不像从江水里捞出来的,像一面被擦亮的铜镜,照出她自己的样子。

她把信折好,收进行囊,和那三封信放在一起:一封劝她回头,一封问她远行,一封说她做得很好。现在多了一封——她写给自己的。不是劝,不是问,不是说好。是告诉她:你是谁,你该往哪里去。

躺回榻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有船在走,但那些船不吵了。它们一艘一艘地驶过去,安安静静的,像一支送葬的队伍,又像一支迎亲的队伍。她不知道自己在葬什么,也不知道在迎什么。但她知道,那些船走了之后,江面就空了。空了,就能装新的了。

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到了建业,要去江边看看他造的楼船,看看他烧断的铁链。不是因为他还在——他不在了。是因为她想看看,一个人用七年时间造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多大的力气,能把一把锁从灰白烧成银白,从银白烧成金色。

她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金色。

但至少——不是灰白了。

清晨,她被驿卒的脚步声吵醒。阳光从窗缝挤进来,照在桌上那盏燃尽的灯上。灯芯结了一朵小小的灯花,像一颗被烧熔的金珠子。她坐起来,浑身都是轻的,像一条被清空了的船,等着装新的货。

她打开行囊,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提笔在末尾加了一行字:

“夏林煜,你的楼船我看见了。但我不坐。我要造自己的船。”

推开窗,建业的晨风涌进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又腥又甜,像铁锈又像花蜜。远处有人在喊号子,大概是江边的船工在装卸货物。胸腔里那股嗡嗡的响声又起来了。不是焦虑,不是烦躁——是能量满了。要流了。

她铺开一张新纸。

写什么呢?写萧宸吧。写那种把别人能量吸走的人。写那种说“前程要紧”的人。写那种让你站在原地等、等到锁都锈了、人还没回来的人。

写下四个字定神。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胸口的锁闪了一下,又稳住了——不是那种剧烈的亮,是那种持续的、稳定的、像一盏灯被点燃之后慢慢烧起来的亮。

窗外,建业的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铺在江面上,像一条一条被烧断的铁链,浮在水上,闪闪发亮。

贞晓兕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在纸角写了一行小字:

“给萧宸:我不等了。我走了。”

然后继续写。

那股劲儿顺着笔尖流出去,流成字,流成句子,流成一艘一艘从她脑子里驶出去的船。她不知道这些船要驶向哪里,但她知道——它们不会再停在原地了。

贞晓兕在建业待了三天。

头一天去看了江边的楼船遗址。铁锁烧断的地方已经看不出痕迹了,江水照常流,船照常走。只有岸边立了一块碑,是后来人立的,上面刻着几行字,风吹日晒的,已经有些模糊了。她站在碑前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那些字,冰凉的石头上刻着一个已经不在的人做过的事。

第二天她去了书肆。建业的书肆比长安的多,也比长安的敢卖。她在架子上翻到几卷南边来的词集,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一首词,字迹是手抄的,笔意婉转,像一个人叹气。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她站在书架前,把这首词读了三遍。

第三遍读完的时候,她眼眶热了,但没有哭。她把词集放回架子上,走出去,站在书肆门口晒了会儿太阳。建业的太阳比长安的烈,照在脸上有点发烫。她闭了闭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句“梦里不知身是客”。

她不知道写这首词的人是谁。词集上没有署名,只有“旧稿”两个字。但她觉得这个人一定也失眠过——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的失眠,是那种半夜醒来、忘了自己在哪里的失眠。明明躺在榻上,却以为自己还在别处。明明已经醒了,却不愿意睁开眼。

“身是客。”她喃喃说了一句。

她在建业本来就是客。从长安来,要往不知道哪里去。但她忽然觉得,“客”这个字,不只是说在路上的人。也是说那些被从自己家里赶出来的人。那些失去了什么、再也回不去的人。

她在书肆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有人从里面出来,碰了她一下,说了声“借过”。

第三天,她没有出门。在驿站里写了一整天的文章,写到灯油尽了才躺下。那天夜里没有失眠,大概是白天写得太狠了,那股劲儿泄得干干净净。她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该走了。往南走,还是往北走?

还没想明白,就睡着了。

第四天清晨,驿站里来了一个人。

贞晓兕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不是驿卒的脚步声,是有人在她门外站着,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敲了两下。

她披衣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四十岁上下,清瘦,面色苍白,穿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长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他手里握着一卷纸,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泛白。他的眼睛——贞晓兕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一只眼睛里有重瞳,两个瞳孔叠在一起,像月亮在水里的倒影被风吹皱了。

她愣了一下。

那人也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觉得自己冒昧了,低声道:“打扰了。在下凌砚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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