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海殇·第3.30轮:火土(2/2)
“你是……”
“我是他爹。”杜老灶说,“那个小子的爹。杜老灶。当年族中老灶房的掌火人。”
贞晓兕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小炳——杜小炳,就是那个小子。他现在在这里。做软件的。”
贞晓兕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他也在这里?”
“在。明天你就能见到他。”杜老灶的声音很平,但她听得见
“什么?”
“说来话长。”杜老灶站起来,走到窗前,“那姑娘被关起来之后,小炳去找过她。没找到。后来有一天,他在染坊里烧火,烧着烧着,眼前忽然亮了——白。铺天盖地的白。再睁眼,就到了这里。和你一样。”
贞晓兕攥紧了袖口。
“他找了你很久。”杜老灶说,“在这个地方,他找了三年。后来他不找了,开始做事情。做软件,写代码。但他心里那点火,一直没灭。他就是那种天生缺火的人——你当年帮他续上的那点,烧了一千多年,快灭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所以,我不是在路上捡到你的。是我一直在找你。小炳一直在找你。”
贞晓兕坐在那里,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锁。是火。是一千多年前她在染坊里帮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子续上的火,烧了一千多年,传到了现在。
“他……还好吗?”她问。
杜老灶沉默了一会儿。
“你明天自己看。”
3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八分。
贞晓兕站在一楼的长桌前,面前站着四个人。
三男一女。
杜老灶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白色的瓷杯,杯壁上印着几个字:“补火工作室”。
“介绍一下。”杜老灶抬了抬下巴,依次指了指那四个人。
“老周。做硬件的。电路板、传感器、电机,归他管。”
老周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他看了贞晓兕一眼,点了点头。
“杜小炳。做软件的。代码、算法、调试,归他管。”
贞晓兕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三十岁左右,瘦瘦的,戴一副圆框眼镜,扎着马尾辫。他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薄薄的茧——是敲键盘磨出来的。他站在桌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贞晓兕。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贞晓兕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认得的东西。不是陌生人的好奇,不是同事的打量,是那种“我找了你很久”的光。和杜老灶昨晚的眼神一模一样,但更年轻,更热,更——疼。
杜小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身侧微微发抖。
贞晓兕忽然想起一千多年前的那个染坊。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子,烧坏了好几批丝,蹲在灶台前面哭。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灶里的火,说:“你看,火焰的颜色。橘红的太冷,金黄的正好,白得发蓝就过了。你要的是金黄色的那一段。”
那个小子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说:“我……我看不出来。”
她说:“你多看看。看久了,就看出来了。”
那个小子看了三天三夜。第三天,他跑来找到她,兴奋得满脸通红:“我看见了!金黄色的!我看见了!”
她笑了一下。
那个小子叫杜小炳。
而现在,一千多年后的南洲城,杜小炳站在她面前,瘦了,老了,戴上了眼镜,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火,还是她当年帮他续上的那一簇。
“杜小炳。”贞晓兕轻声说。
杜小炳的鼻子猛地红了。他低下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哑:“……嗯。”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只是“嗯”了一声。但那一声里,装了一千多年。
杜老灶站在窗边,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他的眼角有一点红,但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继续介绍。
“阿杰。做结构设计的。外壳、骨架、传动,归他管。”
阿杰三十岁左右,瘦高个,穿一件沾满粉笔灰的深蓝色围裙,手里捏着一截碳纤维棒。他看了贞晓兕一眼,点了点头。
“尘小垚。做测试的。东西做出来,归她折腾。”
尘小垚是四个人里最年轻的,二十出头,短发,眼神很亮,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看了贞晓兕一眼,又看了杜小炳一眼,然后说了一句:
“小炳哥,你认识她?”
杜小炳没有回答。他还低着头。
杜老灶替他说了:“认识。很久以前认识的。”
“多久?”
“很久。”杜老灶说,“比你想的久。”
尘小垚歪了歪头,看看杜小炳,又看看贞晓兕,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几次。然后她“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她看贞晓兕的眼神变了——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好奇,是某种……敬意。
“她叫贞晓兕。”杜老灶说,“从今天起,她跟你们一起做事。”
尘小垚举起手:“她做什么的?”
“写文章的。”杜老灶说。
安静了三秒。
老周看了贞晓兕一眼,转身去摆弄他桌上的电路板了。阿杰把碳纤维棒换到另一只手上,开始吹口哨。
尘小垚还看着她。
“写文章的?”尘小垚歪了歪头,“来我们这儿做什么?”
杜小炳忽然开口了。
“她不是来写文章的。”他的声音还很哑,但很稳,“她是来……看着火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杜小炳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已经平静了。
“老周,你那个传感器,进度慢了三个月。为什么?”
老周愣了一下。
“阿杰,你的结构图,改了七版,没有一版定下来。为什么?”
阿杰停住了吹口哨。
“尘小垚,你的测试计划,写了三个月,一次都没用上。为什么?”
尘小垚的笑容收了一点。
“因为你们都在等。”杜小炳说,“等一个‘可以开始’的信号。但那个信号,没有人能给。”
他看了贞晓兕一眼。
“但位美女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