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68)(2/2)
“钥匙!”他低声喝道。
军医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方磊打开药柜,里面果然摆满了盘尼西林,还有绷带和酒精。他让小王把药品往推车里装,自己则用枪顶着军医,往楼上退——那里有个后门,方便撤离。
刚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枪声。是守卫发现了破绽,正往楼上冲。方磊当机立断,把军医推给小王:“你带药先走,我断后!”
他举起枪,对着楼梯口连开三枪,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鬼子。子弹打完了,就用枪托砸,直到小王带着药品消失在后门,才顺着消防梯跳下去,摔在巷子里的垃圾堆上,胳膊被划出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当方磊浑身是血地把药品带回平安村时,桃花已经开始发高热,嘴里胡话连篇,净是些“七城”“地脉”之类的词。方磊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口,亲自给她注射盘尼西林,又用温水一遍遍擦她的额头,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桃花终于退了烧,睁开眼就看见趴在床边的方磊,他的胳膊缠着绷带,眼镜歪在一边,睡得正沉。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温和。
“醒了?”方磊被她的动静弄醒,赶紧扶她坐起来,递过一碗小米粥,“王大娘熬的,加了红糖。”
桃花接过粥碗,手指碰到他缠着绷带的胳膊,突然想起什么:“你的伤……”
“小意思。”方磊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比不过你被狼狗咬那口,看着就疼。”
接下来的日子,方磊成了桃花的“专职看护”。他会给她读根据地的报纸,会听她讲七城的守脉故事,会在她后背疼得睡不着时,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热敷。有次桃花疼得直掉泪,他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颗野山楂,说:“小时候我娘就用这个哄我,酸劲儿压过疼劲儿。”
桃花看着他被山楂汁染得发红的指尖,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从七城到战场,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事扛在肩上,却忘了有人同行的滋味。
这天傍晚,方磊扶着桃花在村口散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用弹壳做的戒指,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方”字。
“桃花同志,”他的脸有些红,说话都结巴了,“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我想跟你说,等打跑了鬼子,我想……”
“我愿意。”桃花打断他,接过那枚粗糙的弹壳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方磊愣住了,随即笑得像个孩子,伸手想抱她,又想起她的伤,只能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手。两只手都带着伤疤,他的是枪伤,她的是狼狗留下的齿痕,握在一起,却有种踏实的温暖。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就在祠堂里,王老实当证婚人,战士们凑了几块糖,村民们送了些鸡蛋。桃花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方磊的胳膊还没好利索,却挺直了腰杆。当两人对着红旗宣誓时,桃花摸了摸怀里的玉符,它和手指上的弹壳戒指一样,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婚后的日子依旧充满硝烟。日军的扫荡越来越频繁,影组的残余势力也在暗处窥伺。但桃花和方磊并肩作战,一个凭地脉指引战术,一个用计谋调动兵力,守脉连在姑射山扎得越来越稳,平安村的梯田里,甚至长出了新的庄稼。
这天夜里,桃花趴在地图上,研究着下次反扫荡的部署。方磊端着油灯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烤红薯:“王大娘给的,热乎着呢。”
桃花咬了口红薯,甜香混着硝烟的味道,竟格外安心。她抬头看向方磊,他正低头看着地图,眼镜片上的油灯影子忽明忽暗。
“等胜利了,”她说,“咱们去七城看看吧,老根叔的田埂,李郎中的药铺,都还在呢。”
方磊握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手背上的伤疤:“好,你去哪,我就去哪。”
窗外,月光依旧清冽,姑射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桃花知道,艰苦卓绝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此刻,她有了可以并肩的人,有了更坚定的信念。玉符在怀里发烫,弹壳戒指在指间发亮,像是在告诉她:烽火淬炼的爱情,终将和这片土地一起,迎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