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女人啊女人(8)(1/2)
解放后的天,是真的亮了。
阳光不再带着硝烟味,风里不再有惊慌,连姑射山的云雾,都显得温柔了许多。
平安村、县城、方圆几十里的山沟沟,全都变了模样。
旧的规矩破了,苦日子翻篇了,老百姓脸上,终于有了长久的笑模样。
只有李小娥的日子,是一半热闹,一半冷清。
一半是滚烫的事业,一半是冰凉的等待。
自从当上县妇联主席,她就没有一天闲过。
从前她只是守着一个家、等着一个人;
如今她肩上扛着的,是全县妇女的指望,是组织交下来的千斤重担。
她比谁都清楚,这位置不是荣誉,是拿命换来的信任。
是风雪里推粮车推来的,
是炮火下背伤员背来的,
是无数个不眠之夜一针一线缝军鞋缝来的。
她不能松,不能垮,更不能让人说一句:石磊的妻子,不行。
天不亮,她的屋里就亮起了灯。
简单洗漱,啃一口窝头,喝一口凉水,便揣上笔记本,往乡下跑。
县城到各个村子,少则几里,多则几十里,全靠一双脚。
山路崎岖,沟沟坎坎,她走得比土生土长的庄稼人还稳、还快。
她要办妇女识字班。
多少女人一辈子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被人欺负了、被人骗了,连状都不会告。
李小娥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姐妹们,咱们女人也要识字,也要明理,也要抬头做人!”
她挨村动员,一间房、一块黑板、几支粉笔,就把识字班办了起来。
她自己先学,再一字一句教别人。
白天站在土台子上,一笔一画写,一遍一遍念,嗓子喊哑了,就喝一口凉水,接着讲。
灯下,她还要备课、改作业、写汇报,常常一忙就到后半夜。
村里的女人,从一开始不好意思、不敢来,到后来天天盼着上课。
她们拉着李小娥的手,抹着眼泪说:
“李主席,要不是你,我们这辈子都只能做睁眼瞎。”
“你真是把我们当亲姐妹疼。”
李小娥只是笑:
“咱们都是女人,我不帮你们,谁帮你们。”
她还要抓生产互助。
男人们有的还在部队,有的在外搞建设,家里的地、家里的活,全落在女人肩上。
她把妇女们编成组,能种地的种地,会纺线的纺线,有手艺的传手艺。
你帮我一把,我拉你一下,再苦的日子,也能凑出热气。
谁家缺粮,她悄悄送去;
谁家病了,她连夜请医;
谁家媳妇受气,她第一个站出来撑腰;
谁家孩子没饭吃,她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
她走到哪里,暖到哪里。
全县上下,提起“李主席”,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没有一个不真心实意地敬她、爱她。
组织上夸她能干,群众夸她公道,姐妹们把她当主心骨。
人人都说:李小娥这辈子,值了,有出息,干成了大事。
可没有人知道,
那个白天风风火火、刚强利落的李主席,
一到夜里,就变回了那个孤单得让人心疼的女人——李小娥。
热闹是别人的,她只有冷清。
欢笑是别人的,她只有思念。
县城的宿舍很小,一床、一桌、一椅、一盏煤油灯。
门一关,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的夜越深,心里的空就越大。
她总是习惯性地走到门口,朝着南方望去。
那是石磊走的方向。
那是她的丈夫,她的念想,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等过、盼过的人。
南方,四川,千里万里。
山高水远,音讯渺茫。
解放都这么久了,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
可他,还是没有回来。
没有信,没有消息,没有半点音信。
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茫茫大海,连一点涟漪都看不见。
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不知道他是伤是病,
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已把她忘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远方,有了别的牵挂。
这些念头,她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冒出来。
每冒一次,心就疼一次。
她常常就那样站着,一站就是大半夜。
月光洒在她身上,清冷、单薄、孤零零。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吹透她的衣裳,她却浑然不觉。
“石磊……”
“你在哪儿啊……”
“你还好吗……”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轻得被风一吹,就散在了黑夜里。
她想起他们短暂的相遇,
想起老槐树下那一眼心动,
想起战地婚礼上那一句承诺,
想起他临走时说:
“等我,我一定回来。”
一句话,支撑她走过战火,走过风雪,走过无数个生死关头。
可如今,太平盛世,灯火万家,
那句话,却像一根细细的线,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怪他。
她从来没有怪过他。
她懂,他是军人,他有任务,他有使命。
国家还需要他,人民还需要他。
他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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