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情定桃花园（2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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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那阵，望霞山的土刚化冻，还带着冰碴子，石柱就扛着镢头往后山去了。他说要找株野桃苗，栽在院角，等到来年，好让小玲看桃花。

后山乱石堆里，还真藏着株好苗。不算粗，胳膊腕子那么细，却直挺挺地立着，枝桠上鼓着小小的芽苞。石柱蹲下来，用镢头小心翼翼地刨土，怕伤了根须——这苗的根缠得紧实，裹着半捧黑泥，像攥着团不肯松开的劲儿。他把苗往筐里放时，特意垫了层干草，怕路上颠簸折了枝。

回到院里，小玲正蹲在墙角翻土。她把去年的玉米秸秆剁碎了，混着草木灰埋在土里，说要沤成肥。见石柱扛着桃苗回来，她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这苗看着精神。”

“可不是。”石柱放下筐，拿起镢头挖坑，“我瞅着根须壮，准能活。”他刨得深，坑底还特意垫了层碎秸秆，“这土沃，底下全是肥，等扎根了，保管蹭蹭长。”

镢头起落间，土块溅了他满裤腿，灰扑扑的，像沾了层春雪。小玲递过块抹布：“擦擦吧，看你这裤子。”他却摆摆手，指着坑里的土笑：“你闻闻，这土多香，带着股子草劲儿。”

栽苗时，两人都蹲在地上。石柱扶着苗，小玲往坑里填土，填一把，就用手按按，怕有空隙。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点凉，却吹得苗尖轻轻晃，像在点头。“得浇点定根水。”石柱起身去拎水壶，“我昨儿个特意晒了桶水，温乎，不刺激根。”

水顺着苗根往下渗，土慢慢变成深褐色。小玲摸着粗糙的树干，忽然说：“要是活了，明年就能开花不？”

“准能。”石柱说得笃定，“等开花了，我给你编个桃花环。”

如今才过了俩月，桃苗还真没辜负他的话。枝桠上缀满了花苞，粉白的，鼓鼓囊囊，像被春风吹得快要裂开，裹着层细细的绒，沾了晨露，在日头下闪着柔和的光。有的花苞已经微微张开缝，能看见里面嫩嫩的瓣。

小玲提着锡水壶浇水，壶嘴斜斜地倾着，水流顺着树干往下淌，在根部积成个小小的水洼，又慢慢渗进土里。水珠打在花苞上，顺着瓣尖滚落，滴在脚边的三叶草上，溅起细小的泥星。她仰着头数花苞，数到第七十八个时，听见院门口传来“哐当”一声——是石柱扛着锄头回来了，锄柄碰在门框上。

他站在门口歇了歇，蓝布褂子的肩头沾着片蒲公英，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湿泥，是刚从地里回来的样子。见小玲仰着脖子数花苞，他便把锄头往墙上一靠，喉结动了动：“估摸着再过三天，就能全开了。”

“真的？”小玲转过身，水壶往石台上一放，裙角扫过草叶，带起几片碎土，“那正好，到时候请大家来吃桃花饼吧？去年听婶子说，她做的桃花饼最地道，我想学学。”她眼里闪着光，像把春日的阳光都揉了进去。

石柱走到她跟前，抬手替她拂去发梢沾着的一片枯草。指尖碰到她的耳廓时，两人都顿了顿，他很快收回手，往灶房走，声音有点闷：“我这就去跟婶子说。对了，别浇太多水，根该泡烂了。”

小玲摸着发烫的耳朵，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这人，还是老样子，一不自在就往灶房钻。

三天后的清晨，小玲推开院门时，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惊住。满树的桃花像被春风吹落的雪，簌簌地堆在枝桠上，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把细枝都压得微微下垂。风一吹，花瓣便打着旋儿往下落，有的落在青石板上，有的粘在水缸沿上，还有的钻进她的发间，带着股甜丝丝的香。她伸手接了片飘落的花瓣，指尖一碰，那薄如蝉翼的瓣便微微蜷起，像害羞似的。

“发啥愣呢？”石柱从井台挑水回来，水桶晃悠着，水洒在石板上，映出桃花的影子，“我刚去婶子家说了，她让春芳和赖三婆娘也来帮忙，这会儿该到了。”他把水倒进缸里，又说：“面我已经和上了，在面盆里醒着呢，用的新磨的麦子面，筋道。”

小玲赶紧去搬院里的石桌。这石桌是前两年队里凿石头时，顺便凿出来的，边缘还带着凿痕，坑坑洼洼的。她用抹布蘸着清水擦了三遍，直到桌面映出模糊的桃花影才停下。刚摆好条凳，院门口就热闹起来。

婶子挎着个竹篮走在前面，篮里装着红糖块和新磨的核桃碎——红糖是她去年秋天自己熬的，结了块，得用刀敲；核桃是前阵子上山摘的，在锅里炒得喷香。春芳抱着娃跟在后面，娃穿着件粉红小褂，手里攥着个布老虎，另一只手被她男人牵着，男人肩上扛着袋面粉，说是家里刚磨的，够添点面。赖三婆娘走在最后，手里提着个陶瓮，瓮口盖着块粗布，她说里面是自家腌的酸黄瓜，配甜饼正好。

“哎哟，这桃花开得真旺！”婶子一进院就站住了，往树上瞅了又瞅，“石柱这苗选得好，是个旺相。”她走到树底下，伸手碰了碰花瓣，“你看这瓣多厚实，带着股子精气神。”

春芳的娃挣开她的手，跌跌撞撞跑到桃树下，仰着头看花瓣飘落，小胳膊伸得高高的，要去抓那些旋转的粉白。一片花瓣落在他脸上，他咯咯地笑，伸手去抹，反倒把花瓣蹭得更碎。春芳赶紧追过去，怕他踩坏了刚冒芽的青菜：“慢点跑，别摔着！你看这花瓣多好看，别捏碎了。”

赖三婆娘把陶瓮放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家那口子本想来帮忙劈柴，结果队里让去统计今年的种子，说要提前备着。他让我带个话，晚上收工了就来，给你们劈够一冬的柴。”

“快别忙活了，进屋坐。”小玲拉着她们往灶房走，刚到门口，就闻见股淡淡的麦香——石柱在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面盆里的面团发得鼓鼓的，用手指一按，能慢慢弹回来，像只呼吸的小肚子。

婶子洗了手，挽起袖子就开始教小玲：“做桃花饼，关键在馅。花瓣得选刚开的，太嫩的没味，太老的发苦，还带点涩。”她从竹篮里拿出个细筛子，把提前摘好的桃花瓣倒进去，“你看，得用清水淘三遍，把上面的绒毛淘掉，沥干了再拌糖，不然容易坏，还发黏。”

小玲蹲在旁边学，把花瓣放进水盆里，轻轻搅动。粉白的花瓣在水里打着转，像一群喝醉了的小粉鱼。春芳抱着娃凑过来看，娃伸手要去抓，被她按住手：“乖，这是做饼的，不能抓，抓了就不好吃了。”

石柱蹲在灶门前添柴，火光映得他侧脸发红。他没回头，却把火候掐得正好——婶子说“面要醒透，得用温火焐”，他就把灶火压小，让余温慢慢裹着面盆；婶子说“花瓣要沥干，得晾着”，他就提前在屋檐下挂了个竹筛，让穿堂风把花瓣吹得半干。小玲偷眼看他，见他盯着灶膛里的火苗，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藏着笑。

赖三婆娘手脚麻利，把核桃放在石臼里砸。她砸得匀，大的小的错杂着，用布包着搓去外皮，露出雪白的仁：“多放点核桃，香！去年我给娃做辅食，就放这个，娃吃得香。”她边说边往碗里倒核桃碎，春芳的娃在旁边“啊啊”叫，像是在催。

面醒好了，白胖胖的，透着股麦香。婶子教小玲擀皮：“手腕得转着圈用劲，力道匀，皮才能圆，薄厚才匀。你看，像这样……”她拿起擀面杖，面团在手下慢慢转，很快就成了张圆圆的皮，边缘薄，中间稍厚，正好兜住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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