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四章 参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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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记的都是草木虫鱼的短札,一页不过三五行,字迹是几十年前的老笔,墨色发灰,笔锋却还有余力。
她翻到中间,一页写南方有种小白花,花小香重,北地不种,土人唤作“小南强”。
谢知意看到此处,抬眼往廊外那六盆白花瞥了一下。
再翻一页,写盆花近座,香易腻人,宜置檐下,勿置案侧。
她指腹在纸上按了按,倒都应在这几盆上。
后面几页越发琐屑:写窑器、写炭、写水,末一句是“茶不必浓,浓则夺香”。
她把这句又看了一遍,才翻过去。
日影从窗棂挪到案脚,一寸一寸往东去。
竹帘响了一声,芒种端着一只描漆托盘进来,搁在案角,退开半步:“娘娘,申时了,奴婢备了茶点。”
“备的什么?”谢知意抬眸看着她。
“一盏玉井莲羹,一碟青霜糕。”芒种答道。
“来得正好。”谢知意起身端过托盘,“陛下在书房坐了这一晌,也该进点东西。”
芒种上前要接托盘,谢知意却道:“我送去。”
廊下日头已偏西,砖地不那么烫了。
出了东居室,往书房去。
刘永顺守在书房外,见了她,先躬身行了个深礼,又压低声音:“娘娘来得正好。陛下这半晌没歇,参茶续到第三回了,奴才劝不动。”
谢知意脚步慢了一慢:“续了三回?”
刘永顺苦着脸,“水多参少,陛下尝出来,命奴才添参。”
谢知意眉梢一动,“劳烦刘公公,替我通报。”
书房内,萧浔已听见她的声音:“爱妃进来。”
刘永顺亲自撩起竹帘,请谢知意进去。
谢知意端着托盘入内,先寻案角一处空地放下,才屈膝行礼。
萧浔搁下朱笔,往椅背一靠,目光落在托盘上:“什么东西?”
“玉井莲羹,莲子去了芯,跟百合一道煨的,井水里镇过;另有一碟青霜糕,藕粉和着粳米粉蒸的,添了些薄荷露。”谢知意把托盘往他面前推了推,“申时了,陛下歇一歇,进一点茶点。”
萧浔先端起羹碗,舀一勺入口。
莲子软糯清甜,百合温润不苦,井水浸过的凉意顺着喉间漫开,半点甜腻都无。
他慢慢咽下,抬眼:“滋味甚好,爱妃也尝尝。”
谢知意依言在他旁侧那张花梨椅上落了座,从托盘里端起另一碗,舀了小半勺送进嘴里。
“莲子是今早园上送来的泱湖新莲,妾身得了小半篮,留了些炖汤,余下的,就做了这羹。”谢知意把碗搁下,“陛下埋首奏章这么久,喉间定然燥了,这羹最是消暑。”
“这羹确实消暑。”萧浔放下空碗,尝过青霜糕后,“这糕也不错,你尝尝。”
谢知意依言,拿银签插了块青霜糕吃,藕粉与粳米粉蒸得松软细腻,混着薄荷露,清冽柔和,香而不冲,满口都是淡淡的凉润,笑道:“天一日热过一日,吃食还是清简些好,方能压住暑气。方才妾身在一卷旧书看到,茶不必浓,浓则夺香,想来吃食花草,皆是这个道理。”
萧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案角那盏参茶,搁下手里那半块糕:“爱妃是要进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