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五章 琐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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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意沿廊走回东居室,远远便看见莫离趴在廊下墙角的阴凉里,几个小宫人围着他蹲了一圈,不知在做什么?
谢知意放轻脚步走近,才看清青砖地上撒着一小撮糕饼屑,一队蚂蚁正顺着砖缝往墙根爬。
莫离索性趴下去,鼻尖快蹭到砖面,一根胖手指悬在蚁队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去,嘴里小声念叨:“虫虫,虫虫。”
“莫离。”谢知意唤道。
莫离扭头,见是她,一骨碌爬起来,指着地上的蚂蚁,“娘!虫虫!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
把两只手一张:“崽……”
谢知意顺着他手指看去,“崽是想告诉娘,有很多蚂蚁,数都数不清,对不对?”
莫离重重点头,“对,娘对,娘,来。”
谢知意蹲在莫离身边,陪他看蚂蚁搬食看了足一刻钟。
“好了,崽,太阳还没下山,暑气重,蹲久了地上烘得慌,咱们别扰着虫虫赶路,回屋里喝水水好不好?”谢知意柔声道。
莫离舍不得,小眉头轻轻皱起来,目光黏在那道源源不断的蚁线上,小胖脚在青砖上轻轻蹭了蹭,“娘,崽看。”
“明儿再看,虫虫都知道回家了,崽不回屋,就不乖了,不是乖崽了。”谢知意板着脸道。
“崽乖。”莫离立刻就要拉着谢知意回屋。
谢知意抿唇忍笑,和莫离回到东居室,取熟水给他喝。
待莫离喝了半杯水,谢知意吩咐杨氏,“带他去净手,换身衣裳。”
杨氏应下,把莫离带了出去。
谢知意随手拿过《半窗琐记》,翻看起来,这页写着:煮绿豆,先去壳,汤乃清;不去则浊而涩。井水浸半日,色更碧。
又翻一页,则写着:萤出六月,近水而多。小儿捕之,以纱囊盛,一夕可照书。翌晨放去,囊底有细灰一层,不知从何处来。
再往后,画了一把竹扇:竹骨纸面,价廉而损亦易;绢者耐,然重;羽扇最轻,风亦软。老人率用蒲,取其拙。”
谢知意勾唇一笑,这琐记还真是琐记,她倒也能写这么一本书来。今日就有现成的一则可记:子蹲墙根,观蚁移食,以指虚点而数,至五则乱,不知其几也。日暮犹不肯起,言虫归家,乃牵衣而返。
越想越觉有趣,索性起身,取来笔墨和素笺,在笺上写下这段话。
写完,看了一遍,放进榻几上的小匣里,轻轻拍了拍,自语:“这么攒着,攒够一本,也抄成一册,就叫《弄璋琐记》。”
这时外面传来咚咚的跑步声,接着帘子一动,换好衣裳的莫离进来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进门就唤道:“娘。”
跑到软榻边,吭哧吭哧地爬了上去,看到谢知意手边的匣子,“糖吃。”
“这里头不是糖,是娘写的笺。”谢知意把匣子打开,取出素笺,放在几上。
莫离凑过去,看那上头一行行墨字,认不得几个,只拿指头在上头点来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