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凤榻赐点，温语抚风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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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娘娘，草民已入塾读书两载。”春生应答得体，语态恭谨有度。

皇后微微颔首，含笑吩咐：“那你便背一段平日所学的诗文，让本宫听听。”

春生领命，不慌不忙，朗声诵念起来。先是背诵了两首《诗经》名篇，字句清雅、韵律悠扬，随即又接续背诵了一篇启蒙古文。通篇背诵行云流水、字字清晰，不仅毫无卡顿错漏，更难得的是语速适中、抑扬顿挫，平仄韵律拿捏得恰到好处，颇有几分读书人的端正气度。

一旁的大宝静静伫立，仰头认真听着兄长背书，小脸上满是羡慕之色。他年纪幼小，未曾入塾读书，却也私下记了不少通俗小诗，此刻心痒难耐，小嘴微微不停翕动，暗暗跟着默念，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这般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被端坐凤椅的皇后看在眼里。她阅人无数，一眼便看穿了孩童的小心思，心中暗自莞尔，转而看向大宝，温声问道：“你又叫什么名字？”

大宝闻言，立刻学着兄长的模样，上前端正跪地，规规矩矩行了大礼，稚嫩的声音清亮软糯，恭谨回话：“回禀娘娘，草民名唤大宝。”

“好朴实顺遂的名字。”皇后眉眼含笑，温声再问，“你可也曾读书识字？”

大宝乖乖回话，语态天真又恭谨：“回娘娘，大宝尚且未曾入塾读书，但平日里跟着母亲耳濡目染，也会背几首小诗。”

言罢，他便端正跪坐，屏息静候，满眼期待，等着皇后应允，想要一展所学。

皇后见他天真聪慧、心性纯粹，笑着点头应允：“那你也背两首，让本宫听听。”

得皇后准许，大宝当即朗声背诵起来，两首民间广为流传的童趣儿歌，被他背得朗朗上口、清脆利落，字字明晰、句句通透，童声悠扬，格外悦耳动听。

皇后听得满心欢喜，眉眼间笑意融融，转头看向身侧的魏紫云与文娟，由衷赞许道：“你们二人当真教子有方。两个孩子小小年纪，便举止端正、心性通透、谈吐不凡，好生难得。只需悉心栽培、好好教养，日后长成，必定是品行端正、堪当大用的朝堂栋梁。”

“谢过皇后娘娘夸奖！”紫云、文娟、小翠齐声说道，三人眉眼舒展，心底满是感念，深知皇后此言是真心垂爱，绝非寻常客套虚言。

殿中檀香缓缓萦绕，暖意融融，皇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眸底浮起一层沉沉沧桑，似被旧日旧事牵起万般心绪。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语声轻柔而绵长，带着历尽浮沉的落寞：“那场惊天战乱，本宫亦是亲身亲历。昔日叛军破城，匪兵肆虐长安、血洗宫闱，狼烟蔽日，尸骨横陈，满目皆是残垣断壁、哀嚎悲啼，那般惨烈景象，数十年过去，本宫夜夜回想，依旧历历在目，不敢或忘。”

她抬手轻抚袖摆，眉宇间染着浅浅寂寥，看向三人的目光满是真切唏嘘：“你我皆是从乱世烽火里侥幸活下来的人，历经生死别离，熬过颠沛苦楚，如今能安然相守、闲坐闲谈，已是天大的万幸。”

话音微顿，皇后眸光轻黯，添了几分深宫独有的孤寂：“如今朝野安定，天下太平，皇上日日宵衣旰食、勤政理事，常年奔波朝堂，极少驻足后宫。这偌大的长秋宫，雕梁画栋依旧，却常常清冷无声，除了宫人内侍往来伺候，少有人言语相伴。本宫身居凤位，看似尊荣无双，坐拥六宫繁华，可夜深人静之时，难免孑然孤寂，心中空落得很。近日闲来无事，便时常念起你们姐妹，念起往日几分温情旧谊，故而特意向皇上求取恩典，召你们入宫相聚。”

一声幽幽轻叹溢出唇间，藏尽深宫无人懂的落寞：“只是深宫规制森严，君臣有别、内外有距，此番相聚实属难得，不知此番别后，来日还能否再得这般从容闲谈、安稳相聚的机缘。”

寥寥数语，字字含愁，句句藏寂。魏紫云三姐妹听得心头微涩，心中通透无比。她们久历宫廷，深谙深宫规矩，皇后此番破例传召，恳请圣恩赐下相聚之机，已然是天大的殊宠。寻常百姓命妇，终生难踏中宫半步，这般情谊，何其珍贵。

三人心中感念涕零，又深知宫墙万丈、礼制森严，君臣尊卑有别，寻常人岂能随意入宫面圣见驾。纵然心中万般不舍、时时想要入宫请安相伴，也不敢逾矩造次。

魏紫云敛衽端坐，略一思忖，便躬身垂首，语态温诚恳切，字字皆是真心：“娘娘心系万民、母仪天下，尚且身居深宫常怀孤寂，我等草民看在眼里，心中亦是不忍。臣姐妹乡间庄园山水清幽、草木繁盛，平日里邻里聚居、烟火繁盛，热闹自在，无深宫拘束桎梏。娘娘若得闲暇，愿移步出宫散心，莅临庄园小坐，亦可暂避深宫清冷，舒展心怀。”

皇后闻言，眸底寂寥稍散，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摇了摇头轻声失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通透：“你这丫头，倒是心思纯粹，体恤本宫孤寂。只是你不知深宫桎梏之重，本宫身为中宫皇后，一举一动皆系朝野瞩目，半步出宫、一行一动，皆需禀明圣上、请旨定夺，绝非随心可往。想要出宫一趟，便要再度向皇上讨取恩典，何其不易啊。”

话语温和，却道尽了身居高位的身不由己。尊贵至极的凤位，亦是禁锢一生的牢笼，万般尊荣，皆伴万般身不由己。

四人正温言闲谈、暖意融融，殿外忽然传来宫人轻缓的通传之声，清亮有度：“启禀娘娘，御膳一应齐备，可否移步用膳？”

皇后微微颔首，起身抬手轻扬，语态愈发亲和，全无半分中宫威仪，只如寻常家主待客一般：“随本宫移步膳厅。今日唯有家常相聚，无需拘守繁文缛节，你们只管随心落座，自在用膳，切莫拘谨局促。”

三姐妹心中感念娘娘体恤，却丝毫不敢懈怠失礼。深宫礼制刻入骨髓，尊卑有序、规矩森严，纵是娘娘再三宽宥，她们也不敢失了分寸。三人齐齐躬身应诺，垂首缓步随行，待皇后率先步入膳厅、端坐主位之后，方才依序分列落座，身姿端严，进退有度。

一旁的春生与大宝，小小年纪便深谙礼数，乖巧立于母亲身侧，不吵不闹、不妄动分毫，只静静等候长辈吩咐，眉眼温顺，举止得体，全然无半分孩童顽劣恣意之态。

皇后侧首望见两个孩童乖巧懂事的模样，心中喜爱更甚，眉眼间暖意融融，当即轻声吩咐身旁侍立的掌事宫女：“将两位小公子引至本宫身侧落座，不必拘礼。”

宫女躬身领命，即刻上前引着春生、大宝移步至皇后左右两侧坐定。两个孩童依礼微微欠身谢恩，方才端正坐好，脊背挺直，神态乖巧，模样愈发惹人怜爱。

正当满殿温煦、众人安然落座之际，膳厅外忽然传来层层递进、高亢规整的传报之声，穿透殿内袅袅檀香，骤然响彻整座长秋宫：“圣上驾临——！”

一声传报落下，殿内气氛瞬时一变，原本松弛温婉的家常气息尽数褪去，宫人纷纷垂首躬身、肃立侍立，三姐妹与两个孩童亦即刻敛尽松弛，端正身形，屏息静候圣驾到来，整座膳厅瞬间肃穆规整，鸦雀无声。